夕阳照在山路上,石头泛着白光。我右肩酸痛,汗水浸湿了衣服,贴在背上,风吹过来有点冷。沈楠走在我左边,手一直拉着我,掌心出汗,但没松开。
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土很松,踩下去会打滑。她走得慢了些,我伸手扶了下她的腰。她顿了一下,自己站稳了,没说话。
翻过一个小坡,前面视野开阔了些,远处能看到几座山。路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左边是石壁,右边是深沟,沟底有条小溪,水声很小,听不太清。
我想提醒她小心点,忽然感觉左肩一沉。不是人碰的,是风。不对,是劲风。
我猛地侧身,把她往石壁那边拉,同时往后退。就在这一瞬间,头顶传来破空声,一块大石头砸下来,落在我刚才站的位置,碎成好几块。最大的一块擦着我的鞋飞过去,打中旁边一棵树,树干裂了一半。
有人来了。
我没回头,反手把她推进石缝,低声说:“别出来。”她没动,也没问,只在最后抓了下我的袖子,然后躲了进去。
我转过身,面对外面。
那人站在三丈外的高坡上,穿着暗铁色的铠甲,身材高大,像根柱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眼白发黄,瞳孔很细,像刀锋。他不动,也不说话,但我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抬手,从背后抽出一把短戟。
那戟不长,三尺左右,刀刃厚实,像是砍刀改的。他单手拿着,往前一送,动作不快,但空气像是被割开了,发出“嗤”的一声。
我立刻横移两步,左手摸向腰间。
锁魂链还在。
我抽出半截,铁环冰凉,缠在左臂上。这东西平时藏着,打架才用。它不杀人,专门对付内力,被打中就像遭雷劈一样。
那人动了。
一步跨出,从高坡跳到山道中央,落地没声音,连灰尘都没扬起。他右手持戟,左手突然抬起,掌心朝天,吐出一个字:“压。”
我胸口一闷,像被大石头砸中。
不好。
这是靠实力压制人。一般人遇到这种对手,腿软,跪地,最后趴下喘气。我咬牙撑住,脚趾抠紧鞋底,鞋和地面摩擦出“沙”的声响。
我撑住了。
他眼神微变,似乎有些意外。
我不等他再出手,主动冲上去。先下手为强,尤其是对方比我强的时候。
冲到一半,我忽然转向,左脚蹬地转身,甩出锁魂链,直奔他脸。他头一偏,链子擦着他脸颊飞过,撞出火星……他脸上有护甲。
他不退,反而迎着链子前进,短戟一挑,卡住链环,手腕一抖,想夺我武器。
我立刻松手,链子滑出三尺,顺势回抽。他反应很快,用戟柄横扫,打在我左臂上。
骨头一震,整条胳膊麻了半秒。
我借后退的力量翻身滚开,落地时右手插进土里,摸到一块带棱角的石头。我握紧它,没扔,藏在手里。
他没追。
站在原地看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秦风?青州城那个废物女婿?”
我擦了下嘴角,有点血。刚才那一击震得内脏发颤,但我还能站。
“以前是。”我说,“现在不是了。”
他冷笑:“就凭你这点本事,也配离开青州?”
话没说完,他人又动了。
这次更快,几乎是贴着地冲过来,短戟划出一道光,直取我喉咙。我低头躲,用链子挡住,铛的一声,震得虎口裂开,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我退三步,他进一步。
第四步落下时,他忽然变招,左掌拍地,一股力量炸开,地面裂出纹路,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我勉强站稳,却见他抬腿,膝盖狠狠撞向我胸口。
躲不开。
我干脆不躲,左手硬接他一膝,右手把石头砸向他脸。
他头一偏,石头擦着他额头飞过,撞在石壁上碎了。
但他这一击也被我扛了下来。肋骨剧痛,我闷哼一声,嘴角又出血。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
“你不怕疼?”他问。
“怕。”我说,“但我更怕死。”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黑的牙。
“那就让你多疼一会儿。”
话音刚落,他双掌齐出,一前一后,掌风如锤,逼得我连连后退。我用链子缠住他的短戟,想拉开距离,可他力气太大,猛地一拽,我被拖过去,胸口暴露。
他右掌直插我心口。
我不躲,闭上眼。
就在他手掌碰到我衣服的瞬间,我运转《吞天神功》里的“炼骨之术”。
这方法我不常用,太疼。它是把敌人打进体内的力量锁进骨头,像锻铁一样反复捶打,让骨头变得更硬。每次练,骨头都像被火烧,胀、痛、痒一起来。
这一次,我主动引他的力进来。
他掌力入体,本该震碎我内脏,我却用意念锁住,把那股劲导入脊椎,往下压。一瞬间,整条背脊像被烧红的铁棍穿过,疼得眼前发黑。
但我站住了。
而且,我感觉到骨头在变硬。
他察觉不对,立刻收手后退。
我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你……用了什么?”他看着我,语气第一次有了波动。
我没答,活动了下肩膀。刚才被打中的左肩现在有点热,像是里面埋了暖石。身体更灵活了。
我扯了下嘴角:“你打我的,我还给你。”
他眯眼,忽然抬手扯下脸上的黑巾。
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右眼瞎了,左眼浑浊。他盯着我,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符,拍在胸口。
“嗡”地一声,他气势暴涨,皮肤变成青铜色,肌肉鼓起,像换了个人。
我心里一紧。
这是激发潜能的法子,靠符咒强行提升力量。普通人用这个,事后经脉会断。他敢用,说明他不怕死,或者本来就没打算活多久。
他冲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三成。
我举链去挡,铛的一声,手臂剧震,整个人被砸飞,后背撞上石壁,碎石落下。
他紧跟着扑来,一拳打向我脸。
我偏头,拳头擦着耳朵过去,打在石壁上,石头崩裂,出现一个坑。
我趁机滚地,右手插进泥土,感受震动。他每走一步,地都在颤,节奏稳定,落脚点总在右脚偏前。
我记下了。
他追上来,又是一掌横切。这次我没硬接,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一掌打在我左肩胛骨上。
剧痛炸开。
但我早有准备,立刻启动炼骨之术,把那股劲锁进肩骨,像淬火锻铁,骨膜发热,痛感慢慢变成酥麻。
我借后退翻身站起,吐出一口浊气。
“再来。”我说。
他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我还能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一个想活着走出去的人。”我抹了把脸,血混着汗流进嘴里,咸的。
他不再废话,双掌合十,猛地分开,掌风撕裂空气,形成两道半月形气刃,分别攻我上下。
我左右闪避,最后一道擦过右臂,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
我不管,盯着他出招的节奏,呼吸慢慢跟上。他攻击是“三快三慢”,每次快攻后有半息停顿,那是换气的空档。
我等的就是这个。
他第三次快攻结束,刚要收手,我突然冲上去,甩出锁魂链,缠住他手腕,用力一拉。
他没防备,身子前倾。
我左肩迎着他的右拳撞上去……
“砰!”
他一拳打实,我整条左臂瞬间麻木,骨头像裂开。
可我也成功把他的劲力引入骨中。
炼骨之术全力运转,那股力量被锁进肩胛,骨质再次变密,痛感中生出一股热流,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我抬起头,嘴角带血,笑了。
“谢了。”
他脸色变了。
还没反应,我双手交叉,硬接他下一击。双臂咯吱作响,可我没退,反而顶上去,把他震得退了半步。
这是我第一次,在力量上不输给他。
他站定,盯着我,呼吸略重。
“你这体质……有问题。”
“没有。”我说,“只是你打我的,我都收下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石缝。
我知道他在看谁。
沈楠还在那儿,没动。
“她是你弱点。”他说。
“以前是。”我站直身体,擦掉眼角的血,“现在是我拼命的理由。”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声音沙哑难听。
“有意思。”
他举起短戟,指向我。
“再来。”
我握紧锁魂链,铁环冰冷,缠在手上,像一条随时会动的蛇。
风从山沟吹上来,带着泥土味。
我站稳,等着他。
他动了。
我迎上去。
这一次,我没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