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睁开眼，屋里还有点冷。墙角的竹帚还在原来的地方。我坐起来，胸口还是疼，像有什么东西往骨头里钻。我没动，等了一会儿，才慢慢穿鞋下地。
灰布短打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坏了。我穿上它，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梧桐树叶子上有露水，风一吹就掉下来。我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动作很慢，装作身体不好。可刚扫两下，肚子突然一烫，像是被撞了一下。
我知道是那卷东西在动。
昨晚它吸了死气，现在还不安稳。我能感觉它在我身体里走来走去，像一条蛇醒了。我咬住牙，没停手，继续扫。扫帚划过石板，沙沙响。
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来了。
沈楠站在院门口，穿着白裙子，头发上那支金簪在阳光下一闪。她不说话，只看着我。眼神很冷，但不是冲着谁，就是平时那样疏远。
我低头扫地，假装没看见。
“昨夜天地震动。”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山河抖了一下，灵气乱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停下扫帚，抬头看她，脸上露出疑惑：“小姐说笑了。我这身子，连鸡都追不上，哪懂这些大事。”
话刚说完，肚子又是一震。
这次更狠，像有根针从里面往外扎。我手一紧，差点把扫帚扔了。但我马上松开，让动作看起来自然。额头有点湿，不知是汗还是别的。
她盯着我，眼睛慢慢往下移，落到我手上。然后又抬起来，直直地看着我。
我没躲。
对视几秒后，她转身走了。裙摆擦着地面，带起一阵风。我没动，手心却麻了。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袖子一抖，一滴水落下来，砸在脚边的石板上。
水珠落地的瞬间，石头结了霜。霜很快 spread开，整块石板变白。露水成了冰晶，透明的，能看清里面的纹路。
我看到了，但没反应。
寒气顺着地面爬上来，碰到我的草鞋底。凉意传到脚心，往上走。我让它传，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不能动。
如果我本能地运气挡寒，哪怕有一点灵力波动，她就会发现。她不是试我的修为，是在试我的反应。真正的普通人不会反抗这种冷，只会觉得冷。
我就当自己真是个废人。
冰晶在阳光下慢慢化了，水印在石板上散开，像一朵枯花。我低头看着，眼角看到她走了。脚步稳，背影直。
等她彻底走出院门，我才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憋了很久。肺里火辣辣的，像烧过一样。我扶着扫帚站直，发现后背全湿了。
刚才那一瞬，那卷东西差点冲出来。
它感应到了沈楠的气息——那不是普通武者的气，而是带着轮回之力的东西。它想回应，想吞，想融合。要不是我拼命压住，恐怕当场就会露馅。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点黑，像沾了墨。那是那卷东西的力量漏了一点。我赶紧握拳，把手藏进袖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昨晚天地异动，灵气开始复苏。那卷东西会越来越活跃，压它会越来越难。今天能瞒过去，明天呢？下次她再来，会不会直接动手？
我必须尽快找到办法控制它。
可怎么控制？别人修炼靠打坐，靠引气。我是靠死。只有快死的时候，它才会激活，让我重生一次，提升契合度。但现在我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在沈府死。我要是倒下又活过来，记忆乱，情绪失控，第一个伤的可能就是她。
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流血。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肚子里那股躁动小了些，才重新拿起扫帚。
扫完最后一片叶子，我把扫帚放回墙边。拍了拍衣服，往厨房走。
每天这时候，我去讨一碗热汤。这是我在沈府唯一的习惯。别人笑我讨好厨娘，其实我只是需要点热的东西压住体内的冷。
走到厨房门口，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那个赘婿又来了。”
“看他那样子，风吹就倒，也不知道小姐怎么忍了三年。”
“嘘，小声点，他来了。”
我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两个厨娘在灶台前忙，见我进来，交换一个眼神，低头不吭声。
“李婶，今天还有汤吗？”我问。
“有，给你盛。”老厨娘舀了一碗递过来，“趁热喝。”
我接过碗，捧在手里。热气往上冒，熏得眼睛有点酸。
就在这时，肚子又跳了一下。
比之前还猛，像有什么要破皮而出。我手一抖，碗差点摔了。我赶紧稳住，低头喝了一口汤。
烫的液体滑进喉咙，暂时压住了那股翻腾。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卷东西在醒。
它在找出口。
我喝完汤，把碗还回去，说了声谢，转身离开。
走出厨房，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全身都在注意肚子。那里像藏着一头野兽，正一下一下撞笼子。
我回到偏屋，关上门，坐在床边。
手伸进衣服，按在肚子上。皮肤烫，摸着像发烧。我闭上眼，试着用意识去压它。可刚靠近，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不行。
我自己压不住。
得想办法让它安静。要么……主动放一点出来。
我想到了城外的林子。
听说最近有低阶妖兽出没。如果我去那里，找个没人地方，故意受点伤，说不定能让那卷东西泄点压力。只要不死，就不会触发复活。但能稍微缓和它的躁动。
这个念头一起，我就知道非去不可。
但现在不能走。
沈楠刚才那一试，说明她已经开始怀疑。我要是突然离府，只会让她更警觉。得等，等个合适的机会。
我靠着墙，慢慢喘气。
窗外，阳光洒满院子。扫帚还靠在墙边，影子拉得很长。
那滴融化的冰水，顺着石缝往下流。
一滴。
又一滴。
落在土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