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墟界，没有星星的夜晚。
地点是青州城沈府东院的一间偏屋。
我叫秦风，二十岁，是沈家的上门女婿。三年了，没人看得起我。我不争也不吵，每天穿一件灰色短布衣，在院子里扫地、喂鸡，有时候去厨房讨一碗热汤。大家都说我身体差，弱得像风吹就倒。可他们不知道，我曾经是十大神帝之首，掌控生死，统御万灵。三百年前，因为独占《吞天神功》，被其他九位神帝围攻，我的神魂被打碎，掉进轮回。现在这具身体，是借来的，也是被人算计过的。神族在我体内留下暗伤，封住经脉，压住修为。我现在连一个普通武夫都打不过。
但我还活着。只要那部《吞天神功》残卷还在，我就还有希望。
这部残卷藏在我身体里，谁也发现不了。它不靠修炼变强，只靠死亡。每次我快要死的时候，灵魂快散了，它就会自动吸收死亡的力量，变成“重生之力”，让我活过来一次。每复活一次，我的肉身和灵魂就结合得更紧一些。越死越强。但每次复活后，记忆会乱，情绪也会失控，可能会伤到身边的人。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连她也不知道。
她叫沈楠，是我的妻子，名义上的。
二十二岁，青州城第一美人。她总穿一身白色长裙，头发上插一支金色簪子。从不笑，也不亲近谁。三年来，我们没睡过一张床，也没圆房，说话也很少。她在主院修行，我在偏屋过日子。外人都说她高傲，看不起我这个废物赘婿。可我知道，她不是无情。她是怕动心。
因为她前世是隐世女帝，背负血仇。为了救我，她自爆道基，把我送入轮回。这一世，她的记忆在月圆之夜会醒来，有时突然睁眼看着我，低声问：“你可知我为你死了多少次？”我不回答，只能装傻。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死一次。
所以这一世，我不争神位，也不做主宰。我只想护她平安。
今晚，我刚躺下，闭上眼睛，胸口突然一紧。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炸开了。
一股剧痛从肚子冲上脑袋，感觉灵魂要被撕开。我咬住枕头，缩在床上，冷汗一下子湿透衣服。这不是普通的疼，是灵魂裂开的疼。我认得这种感觉——是《吞天神功》残卷动了。
它自己醒了。
我没有主动练功，也没有引气。可它就在动。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吸收一种力量。我用以前的经验稳住意识，不让灵魂崩溃。我能感觉到，残卷正在吸一种看不见的东西——那是沉睡了万年的死气。而现在，这死气开始变了。
天地变了。
窗外天空翻滚，乌云裂开一道口子。一道灰白的光柱落下来，打在沈府后山。地面轻轻晃了一下。远处树林里的野兽尖叫着逃开。整个青州城，好像都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灵气复苏开始了。
这个世界本来没有灵气。武者靠练身体，修士靠符咒，强者很少。但从这一刻起，死气开始转化，新的力量出现了。而这一切的源头，是我体内的残卷。
它醒了。我也醒了。
我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丝暗光。我看向窗外，夜还没过去，风还在吹。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窗户外站着一个人。
她在阴影里，白色的裙角被风吹起。右手按着剑柄，手指有点用力。她没穿鞋，赤脚踩在石板上，脚步轻得像叶子落地。但她来了，来得很快。
她是沈楠。
沈家小姐，其实是女帝转世。武功高，心很硬。平时对我冷淡，从来不靠近。可今晚，天地有异象，她第一个赶到我房外。她怀疑是我做的。
她没推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外面，仔细感知屋里的气息。我能感觉到她的神识扫过我全身。心跳乱，魂力波动，经脉里有奇怪的能量流动。这些都会让她警惕。
我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走到窗边。
我们隔着一层纸对视。
她不说话。我也不出声。
她的眼神很冷，像刀。但我知道，下面藏着别的东西。是担心，是挣扎，是压了三年的感情。她怕我出事，更怕我惹祸。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你敢毁我沈家，我不介意亲手杀了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
脚步很稳，可在最后一步，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犹豫，我没错过。
她走了。风也停了。天地又安静下来。
可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缕黑气，细细的，缠在指尖。这是残卷的印记，也是死亡之力留下的。它在跳，像有生命。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前世的画面。
战火满天，九个神帝围杀我。我站在尸体堆里，看着一个个重要的人倒下。她们都是为了保护残卷而死。最后一刻，沈楠自爆道基，把我推进轮回之门。她喊的是：“活下去！”
我活下来了。
可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尤其是她。
我坐在床边，靠着墙，慢慢喘气。身体还在疼，灵魂也不稳。但脑子清醒。我知道，从今晚起，我不能再装废物了。残卷已经启动，灵气开始复苏，神族一定会察觉。沈天南那个假好心的族叔，沈重山那个吸百姓气运的城主，都会动手。
我必须变强。
但我的路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修灵气，我修生死。
我不靠打坐，也不靠丹药。我靠死。每次快死，就是一次变化。每次复活，就离巅峰更近一步。这条路很疯，很危险，会失控，会伤人。可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我抬头看窗外。
天还是黑的，但东边已经有了一点亮光。
新的一天快来了。
我轻声说：“这一世，我不争神位，也不做主宰。只愿你能平安活着。”
屋外没人回应。
可我知道，她可能还在听。
也可能，已经回主院了。
但没关系。
我会守住这个家，守住她。
哪怕万劫不复，我也要护她周全。
残卷在我体内微微发烫。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我闭上眼，靠在墙上，等天亮。
这一夜过去了。
可命运的轮子，才刚刚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