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愣住了。

　　苏凝霜却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她觉得，刚刚好。

　　远处的东宫里，李承乾正在厨房里炸蝗虫。

　　油锅“刺啦刺啦”地响着，金黄色的蝗虫在油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殿下，”小顺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您明天去苏府，真的只带这个？”

　　“不然呢？”

　　“好歹带点金银珠宝……”

　　“俗。”李承乾把炸好的蝗虫捞出来，撒上盐，“金银珠宝谁都能送。但这‘飞天黄金酥’，全大唐只有我能做。”

　　“这叫，独一无二。”

　　他把蝗虫装进一个精致的食盒里，盖上盖子，拍了拍手。

　　“明天，让苏家姑娘尝尝我的手艺。”

　　“那长孙无忌那边呢？”小顺子小声问，“殿下不打算对付他了？”

　　李承乾的手顿了顿。

　　“对付？”他笑了，“不用我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面的蝗虫，满意地点了点头，“父皇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一个被皇帝怀疑的权臣，不需要任何人去对付。他自己就会犯错，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我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犯错，等他露出破绽，然后”

　　他合上食盒，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然后，送他一份大礼！”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提着食盒出门的时候，整个东宫的内侍都用一种“殿下您终于开窍了”的眼神看着他。

　　“都别跟着。”他把食盒递给小顺子，翻身上马，“我一个人去。”

　　“殿下，这不合适吧？您堂堂太子，去苏府不带随从……”

　　“带你就够了。”李承乾看了一眼小顺子，“再多带人，人家还以为我去打架的。”

　　小顺子看了看自己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又看了看食盒里那堆油炸蝗虫，心想殿下，您带我去跟带个食盒有什么区别？

　　苏府在崇仁坊，离东宫不远，骑马一盏茶的功夫。

　　李承乾到的时候，苏府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他扫了一眼车上的徽记崔家的、卢家的、郑家的。

　　好家伙，全是山东士族。

　　“殿下，要不……改天再来？”小顺子小声说，“今天好像有客人。”

　　“有客人更好。”李承乾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仆人，“人多热闹。”

　　“热闹什么啊……”

　　小顺子的话还没说完，李承乾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苏府的大门。

　　门口的家丁想拦，一看清来人的脸，腿都软了太、太子爷？！

　　“苏将军在吗？”

　　“在、在的！殿下请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用通传。”李承乾摆摆手，直接往里走，“我又不是什么外人。”

　　小顺子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殿下，您跟苏家很熟吗？您昨天才第一次见人家姑娘啊！

　　苏府正厅里，苏定方正陪着几位世家子弟喝茶。

　　崔家的崔浩，卢家的卢承庆，郑家的郑善果全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年轻才俊。一个个锦衣华服，谈吐风雅，一看就是来苏府刷存在感的。

　　准确地说，是来刷苏凝霜的存在感的。

　　“苏将军，”崔浩放下茶杯，微笑道，“听闻令嫒最近在研读《孙子兵法》？”

　　苏定方是个武将，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说话跟打雷似的：“可不是嘛！这丫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好好的女红不学，非要看兵书。我说你一个姑娘家看什么兵书，她说”

　　他顿了顿，模仿女儿的语气：“‘父亲不懂，兵书里写的不只是打仗，还有人心。’”

　　几个世家子弟面面相觑。

　　这话……确实不是一般姑娘能说出来的。

　　“令嫒果然见识不凡。”卢承庆赶紧接话，“在下最近也在研读兵法，改日可以向令嫒请教一二。”

　　苏定方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小子打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请教兵法？你连马都骑不稳，请教个屁。

　　但他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好说好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家丁跑进来，脸色古怪得很：“将军，太子殿下来了。”

　　苏定方一口茶喷了出来：“谁？”

　　“太子殿下。”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

　　崔浩的手停在半空，茶杯差点掉了。卢承庆的笑容僵在脸上。郑善果直接站了起来，像是椅子上长了钉子。

　　苏定方连忙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跟李承乾撞了个正着。

　　“殿下？！”苏定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穿着便装、提着食盒、身边只跟着一个瘦竹竿的年轻人，“您怎么来了？”

　　“苏将军。”李承乾拱了拱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昨天承蒙将军送酒，今天特来回礼。”

　　回礼？

　　苏定方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小顺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太子亲自来回礼？还只带一个随从？这什么操作？

　　“殿下太客气了，”苏定方连忙把他往里请，“快请进！快请进！”

　　李承乾走进正厅的时候，三个世家子弟的表情精彩极了。

　　崔浩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审视，太子亲自登门，这是来抢人的？

　　卢承庆的脸色从尴尬变成了警惕，他们今天来苏府，就是为了在苏凝霜面前露脸。现在太子来了，他们还露个屁？

　　郑善果直接站了起来，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另外两人也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免礼。”李承乾摆摆手，笑眯眯地扫了他们一眼，“几位也是来拜访苏将军的？好巧啊。”

　　好巧个屁。

　　三个人心里同时冒出这句话，但脸上都堆着笑：“是是是，好巧好巧。”

　　苏定方让人重新上茶，安排李承乾坐了主位。李承乾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把食盒往桌上一放。

　　“苏将军，这是我自己做的，尝尝？”

　　苏定方看着食盒，心里犯嘀咕，太子亲手做的？做的什么？不会是御膳房的点心吧？

　　他打开食盒的盖子，往里一看。

　　金黄色的。油炸的。一条一条的。看起来……还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