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翠儿吓了一跳，“小姐别吃了！万一有毒呢？”

　　苏凝霜没理她，把蝗虫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她嚼了两下，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笑意。

　　“有意思。”她放下碟子，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蝗虫能做成这样，这位太子爷，比传闻中有趣多了。”

　　“小姐，那您要不要去见见他？”

　　苏凝霜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妆容。

　　“帮我梳头。”

　　“啊？小姐您要去前厅？”

　　“不去前厅。”苏凝霜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去花园。你让人去传话，就说我在花园里备了茶，想请殿下品鉴。”

　　翠儿瞪大了眼睛：“小姐，这不合规矩吧？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单独见外男……”

　　“他不是外男。”苏凝霜转过身，看着翠儿，“他是太子。”

　　“太子更不能单独见啊！”

　　“谁说单独见了？”苏凝霜笑了，“你不在旁边吗？”

　　翠儿：“……我在旁边有什么用？太子要做什么，我拦得住吗？”

　　“那你就拦着呀。”苏凝霜拿起桌上的团扇，轻轻摇了摇，“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武功高强吗？”

　　翠儿看了看自己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胳膊，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前厅，丫鬟来传话的时候，三个世家子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苏凝霜在长安城出了名的不见外客。崔浩来了三次，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卢承庆托人送了一箱子书，结果书被退回来了，箱子倒是留下了苏凝霜说箱子做工不错，可以用来装衣服。

　　郑善果更惨，写了一首诗送过去，苏凝霜回了一句：“郑公子的诗写得很好，下次别写了。”

　　而现在，这个从不搭理人的苏凝霜，主动邀请太子去花园喝茶？

　　“殿下，”崔浩站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我也是。”卢承庆也跟着站起来。

　　“巧了，我也有事。”郑善果跑得比谁都快。

　　转眼间，三个世家子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定方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李承乾，心想这帮小子，跑得比突厥人还快。

　　“殿下，”他干咳一声，“小女不懂规矩，您别见怪。”

　　“不见怪。”李承乾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苏将军，我先过去了。”

　　“殿下，那个……”

　　“嗯？”

　　苏定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小女性子烈，说话不饶人。您要是觉得不中听，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承乾笑了。

　　“苏将军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去。

　　苏定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太子，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不是不一样。

　　是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苏府后花园。

　　一座凉亭，一壶茶，一个女子。

　　苏凝霜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茶杯，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殿下来了。”

　　“来了。”李承乾走进凉亭，在她对面坐下，“茶不错。”

　　“殿下还没喝呢，怎么知道不错？”

　　“闻出来的。”

　　苏凝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李承乾发现，近距离看苏凝霜，比在街上远远看一眼要……麻烦得多。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美，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美。

　　“殿下在看什么？”苏凝霜问。

　　“看你。”

　　苏凝霜微微一怔，她见过很多人，但从来没见过说话这么直接的。

　　“殿下都是这么跟姑娘说话的吗？”

　　“不是。”李承乾摇头，“我一般不跟姑娘说话。”

　　“那殿下今天为什么来？”

　　“因为你昨天看了我一眼。”

　　苏凝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笑，而是那种忍不住的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殿下这个理由，倒是新鲜。”

　　“新鲜吧？”李承乾也笑了，“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理由找得好。”

　　苏凝霜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殿下请。”

　　李承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确实不错。但他没喝出来是什么茶他穿越前只喝咖啡，对茶一窍不通。

　　“殿下觉得这茶如何？”

　　“好喝。”

　　“好喝在哪里？”

　　李承乾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苏凝霜。

　　“苏姑娘，你是在考我？”

　　“不敢。”苏凝霜摇头，“我只是好奇一个三千破八万的人，对茶道了解多少。”

　　“不多。”李承乾老实回答，“我对茶一窍不通。”

　　苏凝霜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诚实。

　　“但我懂一件事。”

　　“什么事？”

　　“茶的好坏，不在于茶本身，而在于跟谁喝。”

　　苏凝霜的手顿了一下。

　　“跟不喜欢的人喝，再好的茶也是苦的。”李承乾看着她，“跟喜欢的人喝，再差的茶也是甜的。”

　　“殿下觉得这茶是苦是甜？”

　　“甜的。”

　　“为什么？”

　　“因为你泡的。”

　　苏凝霜的脸微微红了。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脸红。

　　她见过无数世家公子的恭维话，什么“凝霜姑娘才貌双全”“凝霜姑娘惊为天人”“凝霜姑娘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那些话，听得她想吐。

　　但李承乾这句话，让她脸红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认真的。

　　不是在恭维，不是在讨好，只是在说一个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

　　“殿下，”苏凝霜放下茶杯，“你知道吗？你在长安城的名声，一直不太好。”

　　“我知道。”

　　“你不介意？”

　　“介意有什么用？”李承乾耸耸肩，“名声这种东西，不是靠解释能改变的。得靠做事。”

　　“所以你做了？”

　　“对。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

　　苏凝霜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欣赏。

　　“殿下，你真的跟传闻中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