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分？”李世民挑眉。

　　“对，记分。”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

　　那是一块木板，上面画着一个表格。表格里列着六部尚书的姓名，每个人后面都有一串数字。

　　“这是儿臣做的‘绩效看板’。每个官员的得分，全部公开。谁做得好，谁做得差，一目了然。”

　　“得分高的，年底发奖金。得分低的”他笑了笑，“丢人。”

　　满朝文武看着那块木板，集体沉默了。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套制度如果真的推行了，他们以后的日子，就没法混了。

　　不能混了。

　　“陛下！”高士廉第一个跳出来，“臣反对！”

　　“理由？”

　　“太子殿下这是……这是……”他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这是以商贾之道治天下！官员不是做生意的人，不能唯数字论！”

　　“高尚书说得对。”李承乾点头，“官员确实不是商人。但高尚书，我问你，如果连数字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别的？”

　　“你吏部去年一个庸官都没罢黜，是大唐真的没有庸官，还是你吏部根本就没去查？”

　　高士廉被噎得说不出话。

　　“陛下！”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李承乾一看，是御史张玄素。

　　张玄素的表情很复杂。上次在东宫吃了蝗虫之后，他对李承乾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不反对，也不支持，一直在观望。

　　“张御史有何高见？”

　　“殿下，”张玄素的声音很平静，“臣只有一个问题。”

　　“请讲。”

　　“这套制度考核谁？”

　　“考核所有官员。”

　　“包括御史台？”

　　“包括。”

　　“包括”张玄素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包括宰相？”

　　李承乾笑了。

　　“包括。”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宰相考核与县令同规。在大唐的绩效考核面前，人人平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涟漪扩散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长孙无忌终于开口了。

　　“殿下，”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你在动摇整个朝堂的根基。”

　　“不是动摇。”李承乾看着他，一字一顿，“是在重建。”

　　“舅舅，你当了二十年的宰相，你告诉我，现在的朝堂，还有几个人在真正做事？”

　　“吏部不考核官员，户部不算清楚账目，工部修了三年城墙还没修好，刑部积压的案子堆成山。”

　　“大家都在干什么？都在站队、都在结党、都在等着看谁先犯错。”

　　“这样的朝堂，能撑多久？”

　　长孙无忌的脸色铁青。

　　“殿下，你不要以为在边关打了一场胜仗，就可以对朝政指手画脚。”

　　“我没有指手画脚。”李承乾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是在做事！”

　　“三千猎户退八万突厥骑兵，靠的不是运气，是做事！”

　　“养蝗虫解决蝗灾，靠的不是嘴皮子，是做事！”

　　“现在我要整顿朝堂，靠的也不是嘴皮子，是做事！”

　　“做事做事做事！”他看向满朝文武，“你们有几个人，真的在做事？！”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李承乾今天这一出，不只是为了推行绩效考核。

　　他是要……

　　“陛下，”长孙无忌转过身，直接跪下了，“臣请陛下三思。太子殿下年少气盛，不懂朝政之复杂。绩效考核看似美好，实则会引发朝堂大乱。臣恳请陛下暂缓推行。”

　　“臣附议！”高士廉也跪下了。

　　“臣附议！”戴胄犹豫了一下，也跪了。

　　“臣附议！”张玄素沉默片刻，竟然也跪了。

　　一个、两个、三个……转眼间，朝堂上跪倒了一大片。

　　李世民看着满地的朝臣，表情看不出喜怒。

　　“承乾，”他开口了，“你怎么说？”

　　李承乾站在大殿中央，周围全是跪着的人。他是唯一一个站着的。

　　像一根钉子，钉在所有人的膝盖中间。

　　“父皇，”他深吸一口气，“儿臣只有一个问题想问各位大人。”

　　“什么问题？”

　　“各位大人反对绩效考核，是怕做不好，还是怕做不了？”

　　全场沉默。

　　“如果怕做不好”李承乾环视四周，“那说明你们知道自己现在做得不好。既然知道做得不好，为什么不改？”

　　“如果怕做不了”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说明你们根本不想做事。既然不想做事，凭什么站在这个朝堂上？”

　　高士廉抬起头，脸色涨红：“殿下，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李承乾笑了，“高尚书，你在长安城外有三千亩良田，每年收租五万贯。但你吏部的官员，有一半连俸禄都发不全。”

　　“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高士廉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

　　“够了！”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绩效考核的事，朕会考虑。”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朕现在就要做。”

　　“什么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承乾，你刚才说的‘考功司’，朕觉得可以试试。”

　　“陛下！”长孙无忌急了。

　　“朕还没说完。”李世民抬手制止他，“考功司，朕会让太子牵头，先在东宫试点。如果效果好，再向六部推广。”

　　“试点期间，东宫的大小事务，全部按绩效考核来办。太子”他看着李承乾，“你自己也要考核。”

　　“儿臣明白。”

　　“你今年的指标是什么？”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最后一张纸，他今天像是变魔术一样，袖子里的东西掏不完。

　　“儿臣今年的指标有三条。”

　　“第一，解决关中蝗灾。让蝗虫从灾难变成资源。”

　　“第二，改革东宫。把东宫从‘吃喝玩乐的地方’变成‘大唐的人才储备库’。”

　　“第三！”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查清楚边关军情泄露的事。找出那个给突厥人通风报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