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小布包，扔到长孙无忌面前。

　　布包散开，里面是一包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我从你府上厨房后门的垃圾堆里找到的。雷公藤粉末，跟你买的那批货一模一样。”

　　“要不要我拿去给大理寺检验一下？”

　　长孙无忌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的粉末，又看了看李承乾，眼神里的从容终于消失了。

　　“殿下想怎样？”

　　“不想怎样。”李承乾坐回去，又端起一碗蝗虫，“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搞我的时候，手脚干净一点。”

　　长孙无忌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话：“殿下，你变了。”

　　“没变。”李承乾咔嚓咔嚓地嚼着蝗虫，“我只是不装了。”

　　长孙无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承乾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舅舅，明天早朝，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记得来收。”

　　长孙无忌脚步一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顺子从角落里探出头来，满脸惊恐：“殿下，您把他得罪死了！”

　　“得罪？”李承乾笑了，“他给我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得罪我？”

　　“可他是长孙无忌啊！是陛下的舅兄！是凌烟阁第一功臣！”

　　“那又怎样？”李承乾站起来，拍了拍手，“明天，我要让他知道凌烟阁第一功臣，也得按KPI办事。”

　　“K……什么I？”

　　“绩效考核。”李承乾大步走向书房，“去，把我写的那份东西拿来。”

　　小顺子愣愣地跑去拿文件，心想殿下又要整什么活了？

　　第二天早朝。

　　太极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脸色不太好看。

　　昨天夜里，长孙无忌连夜进宫，跟他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说的什么，没人知道。

　　但王德偷偷告诉李承乾，陛下听完之后，摔了一个杯子。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王德照例喊了一嗓子。

　　户部尚书戴胄站出来：“陛下，关中蝗灾初现，臣请旨拨银两万贯，用于购粮赈灾。”

　　“准。”

　　“陛下，河东道旱情加剧，臣请旨减免当地赋税。”

　　“准。”

　　几个大臣轮流上奏，全是老生常谈的问题。李世民一一准奏，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他在等。

　　等李承乾出手。

　　果然，戴胄退下之后，李承乾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本上奏。”

　　来了。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李世民靠在御座上：“讲。”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厚厚的文书，双手呈上。

　　“儿臣请旨，在六部九寺之中，推行‘绩效考核制度’。”

　　“绩效考核？”李世民接过文书，翻开第一页。

　　“儿臣以为，朝廷最大的问题，不是缺钱、缺粮、缺兵，而是官员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全场哗然。

　　“殿下此言差矣！”吏部尚书高士廉第一个跳出来，“我朝官员各司其职，怎么叫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高尚书说说，你吏部的职责是什么？”

　　“考核官员、铨选人才、管理官籍”

　　“好。”李承乾打断他，“那去年一年，吏部考核了多少官员？提拔了多少人才？罢黜了多少庸官？”

　　高士廉一愣：“这……”

　　“我替你说。”李承乾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纸，“去年一年，吏部考核官员八百七十三人，提拔一百二十人，罢黜零人。”

　　“一个庸官都没有？大唐的官员个个都是能臣？”

　　高士廉的脸涨得通红：“殿下，罢黜官员需要理由”

　　“所以我才要搞绩效考核。”李承乾转向李世民，“父皇，现在的朝廷，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标准。”

　　“一个官员做得好不好，全凭上官一句话。上官喜欢，就是能臣。上官不喜欢，就是庸官。这不叫考核，这叫拍马屁。”

　　“儿臣的绩效考核制度，核心只有三条”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定指标。每个衙门、每个官员，年初就要定好今年要完成什么任务。比如户部，要开垦多少荒地、增加多少税收。比如兵部，要训练多少士兵、修缮多少城墙。白纸黑字写清楚，年底对照。”

　　“第二，抓过程。每个季度汇报一次进度，完成的打勾，没完成的画叉。连续两个季度没完成的，问责。”

　　“第三，看结果。年底统一考评，完成指标的，升官发财。完不成的，降职罚俸。连续两年完不成的！”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满朝文武。

　　“卷铺盖滚蛋。”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高士廉的脸白了。

　　戴胄的脸绿了。

　　李泰的脸黑了。

　　长孙无忌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骨节发白。

　　李世民翻着那份文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眼睛越来越亮。

　　“房玄龄，”他突然开口，“你怎么看？”

　　房玄龄沉默了很久。

　　他是宰相，管的就是百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制度意味着什么。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太子殿下的想法……很好。但实施起来，难度极大。”

　　“难在哪里？”

　　“第一，官员们不会配合。谁愿意给自己头上套个紧箍咒？”

　　“第二，指标怎么定？户部和兵部的工作能一样吗？文官和武将能用一个标准考核吗？”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谁来考核？”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到点子上了。

　　满朝文武等着看李承乾怎么回答。

　　李承乾笑了。

　　“房相问得好。”

　　“第一个问题，官员不配合没关系。不想配合的，可以辞官。大唐不缺想当官的人。”

　　几个官员的脸色变了。

　　“第二个问题，指标怎么定，很简单，分类考核。文官考政绩，武将考军功，技术官员考专业能力。户部考税收增长，工部考工程进度，刑部考破案率。”

　　“每个衙门、每个岗位，都有不同的指标。这叫，差异化考核。”

　　“第三个问题，谁来考核。”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当然是由父皇亲自考核。”

　　“儿臣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叫‘考功司’，直属陛下。负责收集数据、核实进度、汇总考评结果。考功司的人不参与朝政，只负责，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