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父皇，突厥此来，号称二十万，实则真正的精锐不过七八万。其余皆是裹挟而来的部落兵马，人心不齐，各怀鬼胎。”

　　“这是其一。”

　　“其二，突厥人不善攻城。我大唐边关城池虽少，但朔州、并州、岚州三城互为犄角，只要粮草不断，突厥人三年都打不下来。”

　　“三年？”户部尚书戴胄忍不住出声，“殿下，边关粮草最多支撑半年！”

　　“所以不能死守。”李承乾转身看向他，“要打出去。”

　　“打出去？”戴胄瞪大眼睛，“拿什么打？”

　　“拿边关的百姓打。”

　　朝堂上又炸了。

　　“胡闹！”

　　“百姓怎么能打仗？”

　　“殿下这是要让百姓送死！”

　　李承乾抬手，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我说的不是让百姓送死。我说的是，坚壁清野，发动群众。”

　　“坚壁清野，让突厥人抢不到一粒粮食。发动群众，让每一个村庄都成为哨卡，派小股精锐绕到突厥人背后，烧粮草、断补给、袭扰营地。”

　　“突厥人远道而来，粮草靠抢，补给靠马。抢不到东西，他们就撑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后，突厥人饿着肚子、冻着身子、士气低落的时候，我大唐精锐再以逸待劳，一举击溃。”

　　“这叫先疲后打。”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房玄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李靖摸着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程咬金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世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合上奏疏，看向李承乾：“你先退下。”

　　“儿臣遵旨。”

　　李承乾转身走出大殿，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够不够好，但他知道，至少他没搞砸。

　　【叮！李世民好感度：-30→-15。上升15点。】

　　【房玄龄好感度：0→+10。上升10点。】

　　【李靖好感度：-20→+5。上升25点。】

　　【程咬金好感度：-50→-30。上升20点。】

　　【李泰好感度：？？？→？？？(对方情绪波动过大，已无法开启免打扰模式)】

　　【当前长安百姓好感度：-81→-79。上升2点。】

　　李承乾：“……才2点？”

　　【百姓好感度需要实质性政绩才能大幅提升。几句话不值钱。】

　　李承乾：“那你刚才那堆好感度变化是闹哪样？”

　　【那是朝臣好感度。朝臣比百姓好骗。】

　　李承乾：“……”

　　话糙理不糙，但这系统说话是真的欠揍。

　　当天夜里，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卷《论持久战》。

　　他已经看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日落看到夜深，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然后又翻回来重看。

　　旁边伺候的内侍王德已经添了四次灯油，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该歇了。”

　　“别吵。”

　　李世民头也没抬，手指划过一行字：

　　“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他眉头紧锁。

　　这不是兵法。

　　兵法是教你怎么排兵布阵、怎么运用战术的。

　　但这卷东西，讲的不是怎么打，而是为什么要这样打，以及怎么才能保证一直打下去。

　　战略防御、战略相持、战略反攻三个阶段，层层递进。

　　持久战不是消极等待，而是主动消耗。

　　不是被动挨打，而是积小胜为大胜。

　　“民众……”李世民喃喃自语。

　　他想起自己当年打天下的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的精锐，而是百姓不支持。

　　没有百姓送粮送水、通风报信，再强的军队也是瞎子、聋子。

　　但这份奏疏里，把“发动群众”这件事，写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

　　不是靠官府的政令，而是靠百姓自己的利益驱动保卫自己的田地、保卫自己的家园、保卫自己的妻儿。

　　百姓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才会拼命。

　　李世民放下奏疏，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带兵打仗，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不是扎营，而是去安抚百姓。开仓放粮，惩治恶霸，让百姓觉得跟着他，能活。

　　但现在呢？

　　他的儿子，那个他以为只会喝酒玩女人的废物太子，写出来的东西，比他这个天可汗想得还深。

　　“王德。”

　　“奴婢在。”

　　“太子今天回去之后，做了什么？”

　　王德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太子殿下回去之后……把东宫的酒窖封了。”

　　“封了？”

　　“是。还把那些养在偏殿的歌舞姬，全都遣散了。每个人发了二十贯钱，让人送回原籍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

　　“还有呢？”

　　“还有……殿下让人把东宫后院的花圃铲了。”

　　“铲了？”

　　“说是要……养虫子。”

　　李世民：“……什么？”

　　王德的脸色有些微妙：“殿下说，要搞什么‘蝗虫养殖基地’。还说那玩意儿高蛋白，油炸了嘎嘣脆。”

　　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养虫子？油炸？

　　他这个儿子，今天在朝堂上还像个正常人，怎么转头就开始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去，把太子给朕叫来。”

　　“陛下，现在？”王德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都三更天了……”

　　“现在。”

　　王德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李世民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卷奏疏。

　　最后一行字，字迹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像是后加上去的：

　　“父皇，儿臣知道您不信。没关系。儿臣会在一个月内，证明给您看。”

　　李世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晦暗不明。

　　“一个月？”他低声自语，“你要怎么证明？”

　　半个时辰后，东宫。

　　李承乾还没睡。

　　他蹲在后院的花圃边上，手里拿着一个陶罐，正在往里面装土。

　　旁边放着十几个同样的陶罐，还有一堆他从御膳房要来的米糠、菜叶。

　　“这玩意儿在唐代叫啥来着……对，也叫蝗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