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的“醉仙居”后院，柴房紧闭，门窗被堵得严严实实。
鬼手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们以为林平之还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玉面郎君’？”鬼手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拍在桌子上，“看看这个。”
沈长风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收缩如针尖。
画像上的人，穿着大红蟒袍，面容依旧俊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柔。他的皮肤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眼角眉梢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媚态，眼神中透出的不是杀气，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邪气。
“这是……林平之？”沈长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半年前，他为了追求武道的极致，也为了讨好严嵩那个老贼，自宫练剑，修习了前朝禁宫流出的邪功——《葵花宝典》。”鬼手冷冷地说道，“现在的他，不男不女，性情大变。据说他练功的地方叫‘残阳阁’，每晚都要用童男童女的血来沐浴，以保持容颜不老。”
“畜生！”酒鬼猛地灌了一口酒，手中的酒葫芦被捏得变了形，“叶孤鸿一世英名，竟然收了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柳红玉也是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难怪镇抚司的人都说，现在的林平之比毒蛇还要毒。原来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沈长风死死盯着画像上那双阴鸷的眼睛，心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涌。
师父的死，师门的背叛，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变成了一个靠着残害无辜来维持武功的妖孽。
“《葵花宝典》……”沈长风喃喃自语，“据说这门武功，讲究的是‘欲练神功，引刀自宫’。练成之后，速度极快，如鬼似魅，杀人于无形。”
“没错。”鬼手点了点头，“现在的林平之，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他的兵器也不再是剑，而是一条红色的长鞭，鞭梢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江湖上给他起了个新绰号，叫‘血莲妖’。”
“血莲妖……”沈长风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好一个血莲妖。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我都要把他的头砍下来，祭奠师父的在天之灵。”
“光有恨没用。”鬼手看着沈长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林平之现在身边高手如云，不仅有听雨楼的杀手，还有严嵩特意派给他的‘锦衣卫’护身。想要杀他，必须得在武林大会上动手。”
“为什么？”柳红玉问。
“因为武林大会是江湖规矩，各派掌门都在场，林平之作为裁判，必须得展示武功。那时候，是他防备最松懈，也是最狂妄的时候。”鬼手说道，“而且，他手里的那把‘霜寒’剑，是开启前朝宝藏的关键钥匙之一。他一定会带在身上。”
“好。”沈长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那我们就去京城，去武林大会，送他上路。”
……
三天后，京城。
这座大梁王朝的都城，依旧繁华如旧。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茶楼酒肆，勾栏瓦舍，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城门口，贴着巨大的告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扬我国威，振我武林，特于三月十五在紫禁城外的‘演武台’举办天下武林大会。优胜者，可获封‘天下第一’，并赐前朝宝剑‘霜寒’。”
告示前围满了人，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这次大会的裁判是林平之林大人！”
“那个‘玉面郎君’？听说他武功高得吓人，连镇抚司的指挥使都要让他三分！”
“嘿嘿，这次去凑热闹的人可多了，听说连塞外的‘天山派’都来了！”
沈长风三人混在人群中，看着那张告示，眼中寒光闪烁。
“看来，全天下的人都在等着看这场好戏。”酒鬼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这京城里，到处都是严嵩的眼线。”
“去‘龙门客栈’。”柳红玉说道，“那是前朝留下的暗桩，虽然已经废弃多年，但里面的机关还在，比较安全。”
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城南的一条偏僻巷子里。
“龙门客栈”的招牌已经破旧不堪，门上结满了蜘蛛网，看起来像是一家废弃已久的黑店。
“就这？”沈长风有些怀疑。
“别小看这里。”柳红玉走上前，在门环上敲了三长两短，然后用力一推。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栈内部虽然积满了灰尘，但桌椅板凳都还完好无损。柳红玉走到柜台后面，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摸索了一阵，只听“咔嚓”一声，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暗格。
“这是前朝皇室专用的避难所。”柳红玉解释道，“里面有水源和食物，足够我们住上几个月。”
三人走进暗格，柳红玉重新关上墙壁，将一切痕迹都掩盖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在这里休整。”柳红玉说道，“沈长风，你需要熟悉一下这把断刀。林平之的《葵花宝典》速度极快，你的‘修罗斩’虽然狠辣，但如果没有足够的速度，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
沈长风点了点头，从背后取下断刀。
刀身冰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葵花宝典》讲究的是‘快’和‘诡’。”酒鬼坐在一旁，难得正经地说道，“它的破绽在于，练这门武功的人，因为身体残缺，阳气不足，所以极其畏惧至阳至刚的兵器。”
“至阳至刚？”沈长风看着手中的断刀，“这把刀只是天外陨铁打造，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阳气。”
“不，它有。”酒鬼指了指刀柄处的断口，“当年叶孤鸿在打造这把刀的时候，曾经用自己的心头血淬过刀。那是至阳之血，虽然刀断了，但那股阳气依然残留在刀身里。”
沈长风心中一动。
他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刀身上，试图去感受那股残留的阳气。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刀身传入他的掌心，顺着经脉流向丹田。
那是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的真气。
“轰——！”
沈长风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眼前的世界仿佛变了模样。
他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听到了隔壁老鼠的心跳，甚至感觉到了柳红玉呼吸的频率。
“这是……‘心眼’？”酒鬼惊讶地看着沈长风，“这小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领悟了‘心眼’的境界！”
“心眼”是武学中的极高境界，不靠眼睛看，而是靠心去感受。一旦达到这个境界，敌人的任何动作，都无所遁形。
沈长风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精光爆射。
他手中的断刀，此刻仿佛有了生命，正在与他的心跳共鸣。
“我明白了。”沈长风看着手中的断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林平之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心。”
“好！”酒鬼大笑一声，“有了这把刀，再加上‘心眼’，林平之那个妖孽，这次死定了！”
就在这时，暗格外的墙壁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笃、笃、笃。”
三长两短。
柳红玉脸色一变：“是鬼手！他怎么来了？”
她走上前，打开墙壁上的暗门。
鬼手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血迹。
“不好了！”鬼手喘着粗气说道，“林平之提前到了京城！而且……而且他还带来了一个人！”
“谁？”沈长风问。
“严灵儿。”鬼手沉声道，“严嵩的孙女，也是林平之的未婚妻。她这次来，是为了监督林平之，确保武林大会万无一失。”
沈长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严灵儿，那个让林平之背叛师门的女人。
“看来，这次的武林大会，比想象中还要热闹。”沈长风握紧了断刀，“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