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三月,春寒料峭,但紫禁城外的演武台周围却热浪滚滚。
为了筹备这场由严嵩一手策划、旨在笼络江湖势力并选拔“鹰犬”的武林大会,朝廷特意在皇城外开辟了一座巨大的校场。校场中央,一座高达九尺的汉白玉擂台巍峨耸立,四周旌旗蔽日,上面绣着“为国争光”、“武定乾坤”八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长风混在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他此刻换了一身行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脸上涂了些黄泥,头发乱糟糟地挽了个髻,手里提着一把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那是他的断刀。
“记住,你的身份是‘断魂谷’的弃徒,名叫‘阿七’。”鬼手的声音通过腹语术,极轻地传入沈长风的耳中,“断魂谷地处偏远,没人知道那里的底细,是个混进去的好身份。”
沈长风微微点头,目光却死死盯着擂台前方那张铺着锦缎的高台。
那里,是裁判席。
虽然时辰未到,但高台之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正中间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主裁判的。而在左侧,坐着一个身穿紫衣的年轻女子,容貌极美,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傲。
严灵儿。
沈长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刺破了掌心。就是这个女人,用美色和权势诱使林平之背叛了师门,甚至逼得林平之走上了自宫的邪路。
“别冲动。”酒鬼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他扮作一个醉醺醺的乞丐,正靠在沈长风身边打酒嗝,“那女人身边有三个大内高手护着,都是‘天罡境’的好手。你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沈长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我等林平之。”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铜锣声骤然响起。
“当!当!当!”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上高台。紧接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登场。
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校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来人正是林平之。
但他现在的样子,却让沈长风感到一阵生理上的反胃。
林平之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涂得鲜红,眉眼间画着浓重的眼影,看起来妖艳至极。他穿着一件绣满金线的红色长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白皙得有些病态的脖颈。他的动作极轻,每一步迈出都像是飘在地上,完全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阳刚之气,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与媚态。
“那就是……林平之?”柳红玉扮作一名卖唱女,站在不远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华山大弟子,竟然变成了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
“《葵花宝典》果然邪门。”酒鬼低声骂道,“不仅改了身体,连心性都彻底扭曲了。”
林平之走到高台中央,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翘起兰花指,轻轻理了理鬓角的发丝,然后才缓缓落座。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闺房中绣花。
“诸位江湖同道,”林平之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像是两块玉石在摩擦,“严阁主有令,今日武林大会,旨在‘去伪存真,匡扶正义’。希望大家手下留情,点到为止。至于那个‘天下第一’的名号嘛……”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视全场,最后竟然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沈长风所在的区域。
沈长风心头一跳,但他知道,林平之不可能认出自己。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满脸黄泥的乡巴佬。
“至于本座手中的这把‘霜寒’剑,”林平之从身后抽出一把通体雪白、寒气逼人的长剑,轻轻抚摸着剑身,“谁能赢了我,它就是谁的。”
“霜寒”剑一出鞘,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那是前朝宝剑霜寒!据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林大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谁敢去挑战?”
“哼,怕什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子是‘黑风寨’的大当家,今日就要会会这个太监……哦不,林大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扛着一把鬼头刀,大吼一声跳上了擂台。
“好!有点胆色。”林平之掩嘴轻笑,那笑容在沈长风看来,比毒蛇还要阴毒,“那就请这位壮士,赐教了。”
壮汉怒吼一声,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林平之的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能劈成两半。
然而,林平之连动都没动。
直到刀锋离他的鼻尖只有三寸时,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残影!”沈长风瞳孔猛地收缩。
太快了!
快到连眼睛都跟不上!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全场。
众人只见一道红色的流光在空中划过,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那壮汉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但他手中的鬼头刀已经断成了两截。而在他身后的擂台上,多了一具无头尸体,脖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足足有三尺高!
林平之站在尸体的另一侧,手中多了一根红色的长鞭。鞭梢上,正滴着鲜血。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嫌弃地甩了甩鞭子上的血迹,娇嗔道:“哎呀,血溅到衣服上了,真讨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速度和狠辣的手段吓住了。
“下一个。”林平之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鸡。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又上去了五个挑战者。
有使剑的,有使拳的,甚至还有使暗器的。但结果都一样——连林平之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那根红色的长鞭抽成了肉泥。
林平之的《葵花宝典》已经练到了化境。他的速度快得如同鬼魅,身法诡谲多变,再加上那根淬了剧毒的长鞭,简直就是人间杀神。
“这怎么打?”酒鬼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速度,比当年的东方不败还要快上三分!沈长风,你的‘心眼’能跟得上吗?”
沈长风没有说话,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在用“心眼”观察。
在他的感知中,林平之就像是一团燃烧的黑火,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每一次挥鞭,都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杀气,直透骨髓。
“如果不破他的防,根本伤不到他。”沈长风在心中盘算,“他的速度太快,我的‘修罗斩’虽然快,但如果没有预判,根本砍不中。”
就在这时,林平之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沈长风身上。
“那个……”林平之伸出兰花指,指了指沈长风,“你,上来。”
沈长风心中一凛。
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他掩饰得很好。
“怎么?不敢?”林平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看你包裹里藏着东西,想必也是来求名的吧?上来,让本座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长风身上。
“去吧。”酒鬼在他背后推了一把,“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硬上了。记住,别用全力,先试探一下。”
沈长风深吸一口气,提着那把破布包裹的断刀,一步步走上擂台。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高台上严灵儿那审视的目光,以及林平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走上擂台,沈长风抱拳道:“小人阿七,见过林大人。”
“阿七?”林平之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名字倒是土气。不过,本座最喜欢杀这种自以为是的乡巴佬。”
“请大人赐教。”沈长风双手握刀,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
“好,那就开始吧。”
林平之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消失!
“好快!”
沈长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他没有用眼睛看,而是直接闭上了双眼,开启了“心眼”。
在“心眼”的世界裡,林平之的速度虽然快,但并非无迹可寻。他的真气流动,带动着周围的空气产生微小的波动。
“左边!”
沈长风猛地转身,手中的断刀向后横扫。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林平之的长鞭竟然被断刀挡住了!
全场再次震惊。
林平之的身影在沈长风身后三丈处显现,他看着自己长鞭上被震出的火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意思。”林平之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杀意更浓了,“看来你不是普通的乡巴佬。再来!”
这一次,林平之不再保留。
他的身影化作无数道红色的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沈长风。长鞭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攻击都直取要害——咽喉、心脏、丹田。
沈长风咬紧牙关,将“心眼”运转到极致。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仿佛变成了慢动作。他能看到长鞭划过的轨迹,能听到林平之呼吸的频率。
“修罗斩·破风!”
沈长风低喝一声,手中的断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身前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沈长风只觉得虎口发麻,双臂酸痛欲裂。林平之的力量虽然不大,但那股阴寒的真气却顺着刀身不断侵入他的经脉,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这家伙的内力……好邪门!”沈长风心中暗惊。
“哈哈!不行了吗?”林平之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你的刀法虽然不错,但你的内力太弱了!在《葵花宝典》面前,你这种凡夫俗子,只有死路一条!”
长鞭的速度陡然加快,瞬间突破了沈长风的刀网,直刺他的咽喉!
“完了!”
台下的酒鬼和柳红玉同时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长风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没有躲避,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迎向了长鞭!
“找死!”林平之大喜,长鞭瞬间加速。
然而,沈长风的目标并不是躲避,而是——
“断刀·碎玉!”
他用左臂硬生生地接下了长鞭的一击,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但他却借着这一击的力道,身体旋转,手中的断刀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从下往上撩起!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噗!”
刀锋划破了空气,直取林平之的下阴!
这是《葵花宝典》唯一的弱点!
虽然林平之已经自宫,但那里依然是他真气最薄弱、也是最敏感的地方!
林平之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沈长风竟然如此狠辣,不惜断臂也要换取这一击的机会!
“移形换影!”
林平之怒吼一声,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硬生生地避开了要害。
“嘶啦——!”
断刀虽然没能斩断林平之的命根子,却划破了他的裤裆,在他的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林平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跌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汉白玉擂台。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不可一世的林平之,竟然受伤了!而且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阿七”伤的!
高台之上,严灵儿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怒:“来人!把这个刺客拿下!”
沈长风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左臂骨头已经断了,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平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
“林平之,你的《葵花宝典》,也不过如此。”
林平之捂着腿上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他抬起头,看着沈长风,眼中不再是之前的轻蔑,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你……你是谁?”
沈长风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刀,刀尖直指林平之的咽喉。
“这一刀,是为了叶孤鸿!”
“这一刀,是为了华山派!”
“这一刀,是为了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沈长风一步步走向林平之,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受死吧,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