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张家口,这座扼守关内外的商贸重镇,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繁华之中。街道两旁,酒肆林立,青楼楚馆彻夜笙歌。身穿锦衣的商贾与留着辫发的蒙古贵族把酒言欢,仿佛关内正在发生的饥荒与战乱与他们毫无关系。
范家大院,位于张家口中心,高墙深院,宛如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
范永斗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杯,听着下人的汇报,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老爷,听说大同那边的沈长风闹得很凶,把好几个卫所的指挥使都砍了。”管家躬着身子,低声说道,“咱们是不是……收敛一点?毕竟他是大同总兵。”
“收敛?”范永斗冷笑一声,将玉杯重重地顿在桌上,“一个被朝廷革职的通缉犯,也配让我范家收敛?他现在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只要把大同的粮道断得再彻底一点,让那个沈长风饿死在大同城里,林丹汗那边自然会给我们更多的赏赐。”
“是是是,老爷英明。”管家点头哈腰,“不过,听说沈长风今天带着兵马出了大同,方向……似乎是往这边来了。”
“往这边来?”范永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疯了不成?带着几千人马来张家口?这里是朝廷的地界,还有我范家豢养的三千私兵!他这是自投罗网!”
“轰——!”
就在范永斗笑声未落之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传来。
整个范家大院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范永斗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报——!老爷,不好了!”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脸是血,“大门……大门被炸开了!是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这怎么可能!”范永斗难以置信地吼道,“那是大同守军的宝贝,他怎么可能带得动?!”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淹没了范家大院。
沈长风一身黑甲,骑着一匹黑色战马,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率先冲进了范家大院。在他身后,是周世安带领的三千延绥铁骑,以及王彪麾下的五百名敢死队。
“沈长风?!你……你竟然敢造反!”范永斗看着那个满身杀气的身影,终于感到了恐惧。
“造反?”沈长风勒住马缰,冷冷地看着范永斗,“我这是替天行道!范永斗,你勾结蒙古,倒卖军粮,致使大同数万军民饿死。今天,我来向你讨债了!”
“放箭!给我放箭!”范永斗歇斯底里地吼道,“杀了他!赏银万两!”
范家的私兵们纷纷从暗处涌出,弯弓搭箭,射向沈长风。
“盾!”周世安一声怒吼。
数百名骑兵举起手中的铁盾,瞬间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将那些箭矢尽数挡下。
“杀!”
王彪大吼一声,挥舞着鬼头刀,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冲入敌阵。他那独臂挥舞的刀锋,比双手更加凶猛,每一刀下去,都会带起一片血雨。
这是一场屠杀。
范家的私兵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根本不堪一击。
沈长风没有理会那些杂兵,他催动战马,直奔范永斗而去。
“沈长风!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商!我有免死金牌!”范永斗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往内堂跑。
“皇商?”沈长风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抖,一道剑气飞出,瞬间斩断了范永斗的脚踝。
“啊——!”
范永斗惨叫着摔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沈长风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范永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免死金牌,救不了你的命。因为今天,我就是法!”
“你……你会遭报应的……”范永斗捂着断腿,眼中充满了绝望。
“报应?”沈长风蹲下身,用剑尖挑起范永斗的下巴,“你知道大同的百姓为了活命,吃了多少观音土吗?你知道我的士兵为了守城,喝了多少马血吗?这就是你们造成的报应!现在,轮到你们来偿还了!”
“噗——!”
长剑贯穿了范永斗的咽喉。
范永斗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搜!”沈长风站起身,声音冰冷,“把范家所有的金银珠宝、粮草布匹,全部给我搬走!一粒米、一两银子都不许留下!”
“是!”
士兵们欢呼着冲进范家大院的各个库房。
当那些尘封的库房大门被打开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座座粮仓堆满了白花花的大米和小麦,足够十万人吃一年。一箱箱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晃得人睁不开眼。还有堆积如山的兵器铠甲,甚至还有私藏的红夷大炮。
“将军!”周世安看着这些物资,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有了这些,我们大同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把这些东西,全部运回大同。”沈长风沉声道,“告诉百姓,这是范家赔偿给他们的。”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跑来:“将军!不好了!林丹汗得知我们攻打张家口,正带着两万骑兵赶来,距离这里只有三十里!”
“来得好快。”沈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他也想分一杯羹。”
“将军,我们怎么办?撤吗?”周世安问道。
“撤?”沈长风冷笑一声,“我们好不容易把林丹汗引出来,怎么能撤?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把范家的金银分给士兵。然后,我们在张家口城外,给林丹汗准备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火。”沈长风看着范家大院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柴草和猛火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范家为了做生意,囤积了大量的猛火油。既然林丹汗想要,那我就送给他一场大火。”
……
黄昏时分,张家口外。
林丹汗带着两万骑兵,气势汹汹地赶来。他原本以为沈长风是在劫掠,想趁机捡个便宜,顺便给沈长风一点教训。
然而,当他赶到张家口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沈长风的大军已经撤退,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范家大院。
“大汗,小心有诈!”贵英恰急忙劝阻。
“诈?”林丹汗看着那座巨大的庄园,“沈长风劫掠了范家,肯定带着大量的金银财宝。他跑不远!给我追!”
他带着骑兵冲进了范家大院。
果然,院内一片狼藉,但并没有被洗劫一空。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金银,似乎是因为搬运匆忙而遗落的。
“哈哈!沈长风果然慌了!”林丹汗大喜,“给我搜!把剩下的东西都搬走!”
就在蒙古士兵们忙着搜刮战利品时,一名士兵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油桶。
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
“好像是猛火油……”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咔哒。”
林丹汗心中猛地一沉。
“轰——!”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范家大院。
那些堆积如山的猛火油和火药,在这一刻同时引爆。
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啊——!”
无数蒙古士兵变成了火人,在火海中疯狂奔跑、惨叫。战马受惊,疯狂地践踏,将更多的人踩成肉泥。
“撤!快撤!”林丹汗被气浪掀翻在地,狼狈不堪地爬起来,看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沈长风!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长风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冷冷地看着那片火海。
“林丹汗,这只是开始。”他低声喃喃自语,“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