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总兵府,灯火通明。
夜色已深,但府内的议事厅里依旧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米香和肉味,那是周世安带来的三千石粮食正在熬煮的香气。这味道对于大同的军民来说,比任何香料都要诱人。
沈长风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是长途奔袭和心力交瘁的结果,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两团在寒夜中燃烧的烈火。
左手边,是柳红玉和王彪。柳红玉身上的绷带渗出了血迹,王彪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微微晃动。右手边,则是风尘仆仆、满脸杀气的周世安。
“将军,”周世安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末将带来的三千石粮食,只够大同军民吃半个月。而且,朝廷那边……恐怕不会再有一粒米的支援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大同现在是一座孤岛,被朝廷抛弃,被蒙古围困。
“我知道。”沈长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骆养性巴不得我们饿死。朝廷的那些老爷们,只会在温暖的屋子里算计如何克扣军饷。”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大同周边的卫所。
“既然朝廷不养我们,那我们就自己养自己。”沈长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同周边,还有十七个卫所。这些卫所里,有被豪强侵占的军田,有吃空饷的世袭军官,还有囤积居奇的粮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王彪:“王彪,你的伤还没好,但这把刀,还得你来磨。”
王彪猛地站起身,独臂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将军请吩咐!末将这条命是将军捡回来的,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末将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在所不惜!”
“我要你带着你的亲兵,去把这十七个卫所的指挥使都给我抓来。”沈长风冷冷道,“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世袭勋贵,只要在大同占着茅坑不拉屎,只要手里沾着士兵的血,一个不留,全部押到点兵台!”
“是!”王彪吼道,“末将这就去办!”
“慢着。”柳红玉突然开口,她看着沈长风,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将军,这些卫所指挥使背后,都有京城的关系。我们这样做,等于是向整个大明的勋贵集团宣战。朝廷那边……”
“朝廷?”沈长风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圣旨,扔在桌上,“这是我在路上截获的。崇祯皇帝听信谗言,已经下旨革除我的职务,命骆养性接管大同防务。”
“什么?!”周世安大怒,“这昏君!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却在背后捅刀子!”
“从今往后,大同只知沈将军,不知朱皇帝!”王彪更是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沈长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封圣旨。
“红玉,”他缓缓开口,“你负责清丈军田。把那些被豪强侵占的土地,全部收回来,分给无地的士兵和百姓。我要让大同的每一个人,都有饭吃,有衣穿。”
“周世安,”他看向周世安,“你负责练兵。把你带来的三千精锐打散,分配到各个营头。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新军!”
“是!”两人齐声应道。
“还有,”沈长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同周边的粮商,我也查过了。范家、王家,这几家晋商,勾结蒙古,倒卖粮草军械。他们囤积的粮食,足够大同吃一年。”
“将军的意思是……”周世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抄家。”沈长风吐出两个字,字字如铁,“他们的钱,就是大同的军饷。他们的粮,就是大同的口粮。至于他们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送去矿山,让他们知道,背叛大明的下场。”
……
第二天清晨,大同城的天空被一声声惨叫撕裂。
王彪带着他的亲兵,如同下山猛虎,冲进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卫所衙门。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指挥使们,还没来得及穿上官服,就被像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王彪!你敢动我?我是定国公的侄子!我要杀了你!我要诛你九族!”一名肥胖的指挥使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定国公?”王彪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在大同,老子就是王法!将军说了,谁敢占着军田不干活,谁就是大同的敌人!拉下去,砍了!”
“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了!”那名指挥使吓得屎尿齐流,但王彪根本没有理会,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街道。
与此同时,柳红玉带着文官和账房,开始清丈军田。他们用皮尺丈量每一寸土地,用铁犁翻开每一块泥土。那些被豪强侵占的良田,重新回到了士兵和百姓的手中。
“这是……我的地?”一名老农跪在田埂上,抚摸着肥沃的黑土,老泪纵横,“我有地了?我有地了!”
“是大同总兵府分给我们的!”旁边的士兵大声说道,“将军说了,只要肯种地,就有饭吃!”
欢呼声响彻田野。
而在城的另一端,周世安正在校场上练兵。
三千名延绥精锐被分配到各个营头,像一颗颗钉子,扎进了原本松散的明军之中。
“听好了!在大同,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服从!”周世安骑在马上,手中的马鞭指着那些懒散的士兵,“将军让你们向东,你们就不能向西!将军让你们去死,你们就不能活着回来!谁要是敢偷懒,敢逃跑,老子手中的刀,可不长眼睛!”
“杀!杀!杀!”
士兵们的吼声震天动地。
……
三天后,大同点兵台。
沈长风一身玄甲,腰佩长剑,站在高高的点兵台上。他的身后,是那面残破却依旧飘扬的“沈”字大旗。
台下,是两万名大同将士。他们穿着统一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刀枪,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和敬畏。
“兄弟们!”沈长风的声音通过扩音筒,传遍了整个校场,“我知道,你们恨朝廷。恨他们克扣军饷,恨他们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也恨!”
他猛地拔出长剑,剑指苍穹:“但是,我们不能靠朝廷活着!我们要靠自己!从今天起,大同不再是大明的大同,而是我们的大同!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谁敢动我们的家,我们就杀谁!谁敢抢我们的粮,我们就砍谁!不管是蒙古人,还是朝廷的鹰犬,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杀!杀!杀!”
两万名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沈长风看着台下这些热血沸腾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大明王朝鞠躬尽瘁的孤臣,而是一方诸侯,一个即将颠覆这个腐朽王朝的霸主。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目标,张家口。目标,范家。”
“我们要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