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夜色深沉，乾清宫内却灯火通明。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龙案后，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抓着那份来自宣大总督的八百里加急奏报。
“混账！混账！简直是混账！”
崇祯皇帝猛地将奏报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沈长风！你欺人太甚！”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朕只是革了他的职，只是想让他交出兵权，他竟然……他竟然敢血洗张家口！那可是皇商！是朕的钱袋子！他不仅杀了范永斗，还抢了范家所有的金银粮草！这是造反！这是赤裸裸的造反！”
殿下，内阁首辅周延儒、兵部尚书杨嗣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等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息怒。”周延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沉声道，“沈长风此举，确实是罪该万死。但……但现在还不是发怒的时候。大同如今兵强马壮，又有张家口缴获的粮草军饷，若是此时逼反了他，让他投靠蒙古，那京师就危在旦夕了。”
“投靠蒙古？”崇祯皇帝冷笑一声，“他沈长风狼子野心，岂会甘心做蒙古人的走狗？他这是要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要做大明的权臣，要做朕的掘墓人！”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骆养性：“骆养性！你不是说沈长风已经穷途末路了吗？你不是说只要断了他的粮草，他就会不攻自破吗？现在呢？他不仅没有饿死，反而肥得流油！你这就是给朕办的差？！”
骆养性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陛下恕罪！臣……臣万死！”骆养性磕头如捣蒜，“臣也没想到，沈长风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攻打张家口。那是朝廷的重镇，有重兵把守……”
“重兵把守？”崇祯皇帝怒极反笑，“你派去的那些兵，都是吃干饭的吗？沈长风几千人就能攻破，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杨嗣昌突然开口，声音沉稳，“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沈长风既然已经反了，我们就必须拿出应对之策。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调集大军，围剿大同，绝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围剿？”崇祯皇帝坐回龙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轻巧。如今流贼四起，李自成、张献忠在河南、湖广一带横行，朝廷的主力部队都调去剿匪了。京师周边，还有多少兵力？”
杨嗣昌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是大明的软肋。
“回陛下，”他硬着头皮说道，“京师三大营，虽然人数众多，但战斗力堪忧。不过，微臣以为，可以调集宣大、山西等地的驻军，以及周边的卫所兵马，凑齐十万大军，由一位得力干将统领，北上围剿。”
“十万大军？”崇祯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粮草呢？军饷呢？国库已经空虚了，范家又被沈长风抄了，这笔钱从哪里出？”
殿内一片死寂。
是啊，钱从哪里出？
范家是大明最大的皇商，每年给朝廷输送巨额银两。现在范家没了，朝廷的财政更是雪上加霜。
“微臣……微臣愿意捐出家产，以充军饷。”周延儒咬了咬牙，率先表态。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表态，下一个被崇祯皇帝砍头的就是他了。
“微臣也愿意捐出家产！”杨嗣昌紧随其后。
“微臣……微臣也捐！”骆养性心中在滴血，但也不敢落后。
崇祯皇帝看着这三个大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们捐的那点钱，杯水车薪。”他叹了口气，“传旨下去，加征辽饷。每亩加征三钱。这笔钱，必须收上来！”
“陛下！”周延儒大惊失色，“辽饷已经加征多次，百姓早已不堪重负。若是再加征，恐怕会激起民变啊！”
“民变？”崇祯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百姓造反，不过是疥癣之疾。沈长风造反，那是心腹大患！朕宁可背上骂名，也要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传旨！谁敢抗旨不遵，杀无赦！”
“是！”众臣不敢再劝。
“还有，”崇祯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骆养性身上，“骆养性，朕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骆养性心中一凛，连忙磕头：“臣在！”
“朕命你为监军，随军出征。若是再敢玩忽职守，或是与沈长风勾结，朕就诛你九族！”
骆养性吓得魂飞魄散：“臣……臣领旨！臣万死不辞！”
“退下吧。”崇祯皇帝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众臣如蒙大赦，纷纷退出了乾清宫。
出了宫门，周延儒、杨嗣昌和骆养性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恐惧。
“骆指挥使，”周延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次围剿大同，可就全靠你了。若是出了差错，陛下怪罪下来，我们可保不住你。”
“周阁老说笑了。”骆养性苦笑一声，“沈长风那是头猛虎，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是他的对手？这次去大同，我也是九死一生啊。”
“那是你的事。”杨嗣昌冷冷道，“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沈长风在大同，深得民心。你若想用强硬手段，恐怕会适得其反。不如……用计。”
“用计？”骆养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杨尚书的意思是……”
“沈长风身边，并非铁板一块。”杨嗣昌压低声音，“那个柳红玉，还有那个周世安，都是后来才投靠他的。我们可以派人去大同，散布谣言，说沈长风要称帝，要杀光所有异己。到时候，他们内部肯定会生乱。”
“妙！妙啊！”骆养性大喜，“杨尚书果然高见！我这就去安排！”
……
夜色中，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出了京师。
马车内，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神秘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沈长风，”他看着那封密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这次，我看你还怎么嚣张。朝廷的十万大军，很快就会把你碾成粉末。而你的那些兄弟，也会成为刺向你的利刃。”
他轻轻敲了敲车窗：“加速！必须在三天内赶到！”
“是！”车夫一声鞭响，马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大同。
沈长风正在城头巡视。他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街道，听着百姓们的欢声笑语，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
“将军，”柳红玉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斥候回报，京师那边正在调集大军，似乎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我知道。”沈长风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崇祯皇帝是个急脾气，他容不得沙子。我血洗张家口，就是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他一定会报复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柳红玉问道。
“备战。”沈长风沉声道，“传令下去，让周世安加紧练兵，让王彪加强城防。另外，派人去蒙古，看看林丹汗那边的动静。我总觉得，这次朝廷围剿，没那么简单。”
“是！”柳红玉领命而去。
沈长风独自站在城头，望着京师的方向。
“崇祯，周延儒，杨嗣昌……”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寒光，“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看看最后，是谁把谁，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风呼啸，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一场席卷整个北方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