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的夜,冷得连呼吸都能凝结成冰。
风雪如怒兽般咆哮着,撞击着城墙,发出沉闷的轰鸣。城外的蒙古大营连绵数十里,篝火如繁星般闪烁,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长风站在城楼上,一身黑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透风雪,望向远处那片灯火,眼神比这漫天的冰雪还要寒冷。
“来了。”
柳红玉轻声说道。
只见风雪中,一队人马正悄无声息地逼近城门。他们没有打灯,没有喧哗,甚至连马蹄声都被厚厚的积雪吞没。
但这瞒不过沈长风的眼睛。
“是锦衣卫。”沈长风冷冷道,“骆养性亲自来了。”
“他敢来?”柳红玉握紧了手中的软剑,“这可是大同,是我们的地盘!”
“他当然敢。”沈长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严嵩给了他三成大同军饷的承诺,这可是几百万两白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骆养性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他也是个赌徒。”
“那我们要不要……”柳红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沈长风摇了摇头,“打开城门,请他进来。”
“什么?!”柳红玉大惊,“你疯了?放虎归山?”
“老虎进了笼子,那就不是虎,是猫。”沈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骆养性以为他是来摘桃子的,但他不知道,这桃子……有毒。”
……
大同总兵府,正厅。
骆养性抖落身上的雪花,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阴鸷而精明的脸庞。他身后跟着二十名锦衣卫高手,个个身背绣春刀,眼神锐利如鹰。
“沈总兵,别来无恙啊。”骆养性抱拳行礼,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咱家奉旨前来,协助满桂将军接管大同防务。怎么,满将军还没到?”
“满将军在路上。”沈长风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神色淡然,“骆指挥使一路辛苦,不如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茶就不必了。”骆养性摆了摆手,目光在厅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沈长风身上,“沈总兵,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严阁老有令,只要你交出大同兵权,带着你的人马离开,以前的事,既往不咎。甚至……还可以保举你做个参将。”
“参将?”沈长风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骆指挥使,你觉得我沈长风是那种为了一个参将就卖命的人吗?”
“那你想要什么?”骆养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金银?美女?只要你开口,严阁老都能满足你。”
“我想要你的命。”
沈长风的话音刚落,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锵!”
二十名锦衣卫同时拔刀,刀光如雪,将沈长风围在中间。
“沈长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骆养性脸色一沉,“这里可是大明的天下,你杀了我,就是造反!诛九族的大罪!”
“造反?”沈长风缓缓站起身,断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我早就造反了。从潞州府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那就别怪咱家心狠手辣!”
骆养性厉喝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杀!”
二十名锦衣卫如狼似虎般扑向沈长风。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的瞬间,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
“不好!有埋伏!”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名锦衣卫瞬间掉入陷阱,摔得骨断筋折。
“动手!”
柳红玉、付龙杰、青萍剑等人从屏风后冲出,刀光剑影瞬间将剩下的锦衣卫淹没。
“骆养性!纳命来!”
付龙杰怒吼一声,如同一头人形暴龙,挥舞着巨锤砸向骆养性。
“噗!”
骆养性毕竟是一流高手,身形一闪,躲过巨锤,反手一刀刺向付龙杰的咽喉。
“叮!”
一道寒光闪过,青萍剑的折扇挡住了绣春刀。
“骆指挥使,你的刀法退步了啊。”青萍剑淡淡一笑,折扇中射出一道剑气,逼得骆养性连连后退。
“青萍剑!你也跟着造反?”骆养性咬牙切齿道。
“我只是跟着沈兄弟。”青萍剑收扇而立,“骆指挥使,严嵩给你的承诺,兑现了吗?”
骆养性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严嵩卖了。”沈长风走到骆养性面前,将手中的密信扔在他脚下,“看看吧,这就是你卖命换来的‘好处’。”
骆养性捡起密信,借着烛光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事成之后,杀骆养性灭口,大同军饷全归严家。
“这……这不可能!”骆养性浑身颤抖,“严嵩答应过我,分我三成!”
“那是骗你的。”沈长风冷冷道,“在严嵩眼里,你只是一把刀。刀用完了,自然要折断。”
骆养性握着密信的手在颤抖,眼中满是愤怒和绝望。他知道自己被耍了,被这个他效忠了半辈子的权臣耍了。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
“因为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沈长风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知道太多严家的秘密。他不敢留你。”
骆养性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沈长风,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做一件事。”沈长风盯着他的眼睛,“杀回京师,把严嵩的罪证公之于众。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严嵩才是大明的蛀虫!”
“你疯了?”骆养性冷笑,“我若回去,必死无疑。”
“你不回去,也是死。”沈长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而且,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骆养性看着四周的尸体,又看了看沈长风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骆养性深吸一口气,将密信揣入怀中,“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若我事成,你要保我全家性命。”
“一言为定。”沈长风点头。
骆养性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等。”沈长风叫住他,“这个给你。”
他扔给骆养性一块令牌。
“这是大同的通行令牌,有了它,你可以畅通无阻地出关。”
骆养性接住令牌,深深地看了沈长风一眼:“沈长风,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从不后悔。”沈长风淡淡道。
看着骆养性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柳红玉走到沈长风身边:“你真的相信他会帮我们?”
“不相信。”沈长风摇了摇头,“但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只有严嵩死了,他才能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付龙杰问道。
“等。”沈长风望向城外那片连绵的篝火,“等蒙古人动手,也等骆养性把火点燃。”
风雪更大了。
这场雪夜惊雷,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