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陷落的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短短五日内便传遍了京师。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中的奏折被捏得皱成一团。大殿之下，群臣跪伏，大气都不敢出。
“大同……丢了？”
朱由检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那是朕的北门锁钥！是太祖皇帝留下的铁壁雄关！赵无极拥兵三万，粮草充足，竟然连三天都没守住？”
“陛下息怒……”
内阁首辅严嵩颤巍巍地跪在最前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赵无极……赵无极乃是遭了奸人暗算。那沈长风勾结太行匪患，又引蒙古部落为外援，趁夜偷袭，这才……这才……”
“够了！”
朱由检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纷纷跳起，“勾结蒙古？引外敌入关？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赵无极贪墨军饷、吃空饷、倒卖军械，这些事朕不知道吗？若不是你严家庇护，他一个屠夫之子能当上大同总兵？”
严嵩浑身一颤，不敢再言语。
“传旨！”朱由检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大殿，“削去赵无极官职，夷三族！大同总兵一职，由……满桂接任！”
“陛下！”严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满桂乃是一介武夫，且性格桀骜不驯，恐难当大任啊！”
“武夫？”朱由检冷笑一声，“武夫尚且知道守土有责！不像某些人，身穿紫袍，满口仁义，实则连禽兽都不如！严爱卿，你说是吗？”
严嵩伏在地上，浑身颤抖：“老臣……老臣知罪……”
“下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疲惫地靠在龙椅上，“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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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府，密室。
厚重的黑绒帷幔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丝光亮。屋内只点着两盏昏暗的油灯，灯芯结着长长的灯花，偶尔爆裂出“噼啪”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严嵩瘫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却迟迟没有放下，那双平日里总是眯成一条缝、看似慈眉善目的眼睛，此刻却睁得滚圆，瞳孔深处透着令人心悸的阴鸷。
在他对面，严世蕃（号东楼）正盘腿坐在一张紫檀木矮几旁。他身材矮胖，一只眼睛微眇，但这并未折损他的精明，反而让他那只完好的右眼显得更加锐利如鹰隼。
“父亲，”严世蕃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墙壁里的鬼神，“崇祯那小子这次是真的动了肝火。赵无极这颗棋子，算是废了。”
“废了？”严嵩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打湿了他那件象征着权力的仙鹤补服，“赵无极死不足惜。我心疼的是大同的局势。沈长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然真的敢反。”
“他不仅敢反，还反成了。”严世蕃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短短数月，从潞州到大同，势如破竹。如今他手握大同铁骑，又有太行山贼寇相助，若是让他站稳了脚跟，咱们严家在北边的生意可就全完了。”
“生意？”严嵩瞥了儿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东楼，你的眼光还是太浅。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点军饷回扣？我在乎的是这大明的江山，还能不能姓朱，或者说，还能不能由着我们严家来‘辅佐’。”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九边图》前，枯瘦的手指缓缓划过长城的防线，最终停留在大同的位置上。
“大同是个烂摊子。”严嵩的声音变得阴冷，“那里天寒地冻，粮草全靠内地转运。沈长风以为他赢了，但他不知道，他拿下的是一座死城。”
严世蕃眼珠一转，独眼中精光闪烁：“父亲的意思是……断他的粮？”
“不仅仅是断粮。”严嵩转过身，目光幽幽地看着儿子，“我要让他内外交困。蒙古林丹汗那边，你安排人送去了什么？”
“黄金五万两，美女二十名。”严世蕃冷笑一声，“我已经让人带话给林丹汗，只要他肯出兵骚扰大同，朝廷就承认他对河套地区的占领。那蛮子贪婪成性，见到好处，自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
“好。”严嵩微微颔首，“沈长风现在就像是被夹在磨盘中间的豆子。外面有蒙古人虎视眈眈，里面没有粮草补给。他撑不过这个冬天。”
“那我们就按兵不动？”严世蕃问道。
“不。”严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给他最后一击。东楼，你记不记得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骆养性？”严世蕃皱眉思索片刻，“那个墙头草？他是东厂的人，跟咱们不算一条心。”
“墙头草最好用。”严嵩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你去写一封密信，用我的私印。告诉骆养性，让他秘密前往大同，名义上是协助满桂接管防务，实际上是……刺杀沈长风。”
“刺杀？”严世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倒是个好主意。若是骆养性杀了沈长风，那是咱们严家的功劳；若是他杀不了，或者死在沈长风手里……”
“那骆养性就是个死无对证的替罪羊。”严嵩接过话头，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到时候，我就向皇上参一本，说骆养性勾结匪类，意图谋反，私自带兵出关，导致大同局势恶化。崇祯生性多疑，最恨臣下欺瞒，到时候，骆家满门抄斩，东厂也会受到牵连，而我们……则是‘大义灭亲’的忠臣。”
“父亲高明！”严世蕃忍不住抚掌大笑，“这一石三鸟之计，当真绝妙！既除掉了沈长风这个心腹大患，又削弱了东厂的势力，还能保全咱们严家。”
“不仅如此。”严嵩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沙沙作响，“我还要让沈长风知道，这天下，不是靠几把破刀就能打下来的。这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比他想象的要血腥得多。”
写完信，严嵩将信纸折好，递给严世蕃，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这件事，必须做得隐秘。骆养性虽然贪婪，但也不傻。你要告诉他，只要他肯做这把刀，大同打下来之后，那里的军饷，分他三成。”
“三成？”严世蕃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百万两白银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严嵩冷冷道，“只要沈长风死了，大同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别说三成，就是十成，也是我们的。”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将密信揣入怀中，躬身行礼：“孩儿这就去办。父亲放心，骆养性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严嵩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沈长风啊沈长风……”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你以为你是潜龙出海，殊不知，你只是一只撞向蛛网的飞蛾。老夫这张网，可是用无数人的血肉织成的，你……挣脱不了的。”
窗外，风雪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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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总兵府。
沈长风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头紧锁。这封信是他在截获的锦衣卫密件中找到的，上面虽然没有严嵩的署名，但那独特的笔迹和措辞，让他一眼就认出了幕后黑手。
“怎么了？”柳红玉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是朝廷有动静了？”
“严嵩按兵不动。”沈长风将密信递给柳红玉，“不仅没有派兵围剿，反而封锁了通往大同的所有商道。他在断我们的粮草。”
“这老狐狸！”柳红玉怒道，“他是想把我们困死在大同！”
“不仅如此。”沈长风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方的位置，“蒙古林丹汗的使者昨天到了城外，要求我们交出大同，否则就联合朝廷夹击我们。”
“什么？！”柳红玉大惊，“这群蛮子，竟然趁火打劫！”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沈长风神色平静，“严嵩想要借刀杀人，蒙古人想要坐收渔利。他们都想看我沈长风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长风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玩。”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红玉，传令付大哥，让他把大同军械库里的火器全部搬出来。我们要给蒙古人和朝廷，准备一份‘惊喜’。”
“你要用火器？”柳红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那是守城的利器，若是……”
“若是守不住，那就炸了它。”沈长风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而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
“这场雪，下得还不够大。”
“我要让这大同的风雪，埋葬所有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