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的苦楚与恨意翻涌不休,封寂安再也无法安坐。
他强撑着残破的身躯,掀开锦被下床,每走一步,经脉都传来钻心的刺痛,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可他眼神坚定,一步步朝着封家长老殿挪去。
他必须要知道,父母一生良善,隐居云霞村不问世事,为何会引来天降神罚,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
他要查清真相,为父母正名,这是他复仇路上,必须踏出的第一步。
长老殿内香烟缭绕,数位封家长老端坐其上,为首的正是大长老封澜,面容肃穆,周身灵气厚重威严,眼神锐利如刀,扫视间自带威压。
封寂安艰难地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寂安,见过大长老,见过各位长老,恳请长老们,帮寂安查明一事,为何我爹娘会无然无故引来神罚?”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封澜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封寂安满身伤痕、面色惨白的模样,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放肆!神罚乃是天道旨意,岂是你能随意探查的?”
“你能保住性命,全靠你二叔拼死带回,又耗费家族无数灵材疗伤,已是万幸。
如今安稳养伤、保命度日便足矣,休要再提神罚之事,更不可心存忤逆天道之念,否则,只会给你自己,乃至整个封家招来灭顶之灾!”
封寂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悲愤,伤口因情绪激动再次崩裂,渗出血丝:“可我爹娘无罪!他们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未作恶,凭什么要受此横祸?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够了!”封澜厉声打断,拍案而起,威压席卷而来,压得封寂安身形踉跄,“天道无情,旨意难测,蝼蚁岂敢质疑天道?再敢胡言乱语,休怪老夫按族规处置,将你禁足终身!你爹娘的事,就此作罢,你若识相,便乖乖回去疗伤,莫要自寻死路!”
一旁的封济铭看着侄儿痛苦的模样,满心不忍,想要开口求情,却被封澜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封寂安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的恨意与无力感交织。
长老不肯相助,还严禁他探查,仿佛父母的惨死,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滴落,却抵不过心口的剧痛。
明知前路艰难,无人相助,可他眼底的火光却未曾熄灭。
既然家族不肯查,那他便自己查。
总有一天,他要查清所有真相,要让高高在上的神,为父母的死,付出代价。
夜色深沉,封家府邸的灯火大多已熄,唯有中轴线上的长老殿还留着几分微光,如同此刻封寂安心头的执念,不肯熄灭。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将身上的伤痛强行压下。
经过白日的重创与灵气暴走,体内经脉依旧寸寸作痛,他不得不吞服了一枚暂时压制痛感的低阶疗伤丹。
药效微弱,却足够支撑他完成今晚的计划。
他避开巡逻的护院,沿着阴影处的墙根潜行,脚步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狸猫。
曾经那个连凝气二层都不愿突破的少年,如今在仇恨的淬炼下,竟也练出了几分沉稳的身法。
天机房,是封家存放典籍与秘录的地方。
那里藏着家族数百年的传承,也记录着关于天道、神罚最为隐秘的卷宗。
大长老封澜严禁他触碰此事,恰恰说明,这里面藏着他不愿公开的、或许与封家息息相关的秘密。
机房的大门由厚重的玄铁打造,锁孔处刻着繁复的阵法。
寻常子弟根本无法靠近,但若非寻常,这点阻碍又算得了什么?
封寂安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灵气缓缓运转,指尖微动,一道细微的青色灵光点在锁芯之上。
他曾在家族藏书楼里偷偷研习过破解基础锁阵的术法,此刻虽身体虚弱,却也勉强能用。
“咔哒。”
一声极轻的轻响,玄铁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闪身而入,反手轻轻扣合,动作行云流水,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动守夜的族人。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高窗洒入,照亮了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书卷气与淡淡的霉味,那是时光沉淀的味道。
封寂安点亮了一盏防风油灯,昏黄的光晕亮起,照亮了他眼底深处的冷光与血丝。
他没有时间犹豫,直接奔向了标有“天道·神罚”字样的书架区域。
这里的书卷比别处更厚,封皮大多是暗金色,上面刻着威严的符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
他抽出最顶层的一卷,借着灯光快速翻阅。
上面记载着笼统的神罚案例:或是修炼邪功,或是屠戮生灵,或是逆天改命触犯天条……条条框框,都显得那般理所当然。
可这些,都与他父母的情况不符。
封余与云梦樱,一个只是退隐的普通族人,一个更是凡俗出身,一辈子守着云霞村,种茶织布,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何谈作恶?
他将书卷丢开,又抽出下一本。
书页翻飞,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情绪愈发焦躁,体内的伤势也随着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
就在他翻到第三十卷,准备放弃时,一行用朱砂书写的小字,突兀地映入眼帘。
那不是常规的卷宗记载,而是一段批注,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书写者在极度惊恐或愤怒时留下的。
“凡触及‘本源’之秘,隐匿凡尘者,皆为天道所忌。此脉隐于云霞,恐是祸根……”
本源?
封寂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顺着这段批注往下看,后面的字迹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认出几个关键词:“家族隐秘”、“替罪”、“掩盖”……
替罪?
封寂安手中的油灯微微一颤,灯火在风中摇曳。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头升起:难道父母的死,不是因为他们自己,而是因为封家?他们只是某种宏大阴谋下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谁在里面?”
是大长老,封澜!
封寂安心头一紧,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中的书卷还摊开着,那行朱砂批注如同烙印般刻在眼底。
他没有退路。
这一夜,他必须从这天机房的迷雾中,撕开一道属于真相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