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封寂安周身灵气轰然炸开。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甘愿守着小院、粗茶淡饭便知足的平凡少年。
此刻的封寂安,是刚刚失去一切、满腔恨意的复仇者。
“神要毁我一切,那我便灭神!”
一声怒喝震彻云霞村,他脚下猛地一踏,碎石飞溅,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衣袂翻飞,灵气卷动漫天海棠花瓣,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直扑高空那只冷漠的神之眼。
不过凝气五层的修为,却敢逆伐神威,这一幕,堪称惊世骇俗。
神之眼微微一滞,似是对这蝼蚁的反抗感到意外。
下一刻,更密集的紫金色神雷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净化一切的神威,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彻底抹杀。
雷光临身,封寂安不闪不避。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饭桌上父母的笑容,是清晨父亲敲他额头的宠溺,是母亲温柔抚摸他发丝的温度。
这些最珍贵的画面,成了他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给我——灭!”
他双拳紧握,凝气五层的灵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青色灵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
神雷狠狠砸在光盾之上,巨响震天,雷光肆虐,他浑身剧颤,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可身形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以凡人之躯、凝气修为,硬撼天威!
神之眼冷意更盛,虚空之中,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紫金神雷缓缓凝聚,带着灭世之威,要将这反抗的蝼蚁彻底碾死。
封寂安仰头,血红的眸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滔天恨意。
他清楚,自己这点修为在真正的神威面前不堪一击,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化为灰烬的小院,是惨死的父母,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人间烟火。
退一步,便是连仇恨都无法立足。
“我爹娘何罪之有?!
你们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随意抹杀,这便是天道?这便是神?!”
他放声嘶吼,声音穿透雷光,响彻天地。
灵气在他体内疯狂燃烧,以燃烧自身修为为代价,他的气息再次暴涨,凝气五层的巅峰被强行推至极致,青色灵光染上火红的血色,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迎着那道灭世神雷,悍然冲撞而去。
“今日我挡不住你,来日我必踏碎神界,让你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封寂安,对天起誓——此生必逆天屠神,为我爹娘血祭!”
一人,一眼。
一青一紫。
一为凡躯,一为天威。
在整片云霞村村民惊恐的注视下,封寂安瘦小的身影,与那毁天灭地的神罚雷光,在高空狠狠碰撞在一起。
强光瞬间吞噬一切,天地间只剩下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海棠花瓣在狂风中纷飞,落在废墟之上,落在少年冲天而去的方向。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温润如玉、眷恋凡尘的平凡少年,多了一个身负血仇、以逆伐神的修仙者。
他的道,从此不为长生,不为荣光,只为复仇。
强光与轰鸣炸开的刹那,封寂安只觉得浑身筋骨寸断,鲜血狂喷而出。
凝气五层的修为在真正天威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他整个人被神雷狠狠砸中,青色灵光瞬间崩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高空重重坠落,砸在小院的废墟之上,尘土四溅。
他浑身浴血,衣衫尽碎,原本温和的脸庞布满伤痕,双眼依旧赤红如血,却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在剧痛中不断模糊。
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体内灵气紊乱暴走,多处经脉断裂,即便以燃烧修为换来的爆发力,也终究挡不住神明一怒。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指尖抠进泥土里,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口中不断低喃:“爹……娘……我还没……为你们报仇……”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数道凌厉破空声。
几道身影踏空而来,衣袍猎猎,灵气浩荡,一看便知是修为高深的修仙者。
为首一人面容威严,身着锦袍,目光扫过废墟与重伤倒地的封寂安,脸色骤变,失声低呼:“寂安!”
来人正是封家现任副三长老,封寂安的二叔——封济铭。
他偷听族内传讯,察觉此地有天道异动,唯恐封寂安出事,便立刻带人日夜兼程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满目疮痍的村落、化为焦土的小院,以及奄奄一息的侄子,封济铭心中一沉,怒意与心疼交织。
高空之上,那只冷漠的神之眼微微转动。
神罚降临已有时辰,天道规则所限,它无法久留。
扫视一眼地面赶来的封家人群,又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封寂安,神之眼没有再出手,只是漠然地留下一道冰冷意念,随即缓缓闭合。
虚空裂缝渐渐合拢,紫金雷光消散,压在云霞村上空的恐怖天威,终于缓缓退去。
神之眼,离开了。
封济铭身形一闪,瞬间落在封寂安身边,连忙抬手渡入浑厚灵气稳住他的心脉,看着侄儿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模样,再望向一旁双亲皆无的废墟,心中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复杂与痛惜。
“傻孩子……”
“你爹娘用命护住了你,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封济铭抱起重伤昏迷的封寂安,转身看向身后随行的族人,声音沉冷:“此地不宜久留,先带寂安返回封家疗伤。”
狂风渐歇,海棠花瓣静静落在焦黑的废墟上。
那个温润的少年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而他身上那股逆天屠神的恨意,却如同种子一般,在鲜血与悲痛里,深深扎进了命魂之中。
不知昏迷了多久,封寂安才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精致华丽的锦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灵草香气,身下是柔软的云床,周身的痛楚虽未消弭,却已被温和的灵气稳住。
这里不是云霞村的青竹小院,而是气派恢弘的封家府邸。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经脉依旧刺痛,稍一动作便牵扯着伤口,脑海中瞬间闪过父母被神雷吞噬的画面,心口又是一阵窒息般的疼。
强撑着挪到窗边,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恰好看见院中的场景。
表哥封子轩正站在庭院中央,表叔亲自站在一旁,耐心指点着他运转灵气,抬手间便是灵动的灵光流转,修为早已远超凝气五层。
表叔语气慈爱,手把手纠正表哥的招式,言语间满是期许,那是独属于亲人的温情与教导。
封寂安怔怔看着,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曾经,他甘愿放弃一切,守着云霞村的小院,陪着粗茶淡饭的父母,只求朝夕相伴。
如今,双亲惨死,小院成灰,他身负血海深仇,却连报仇的力气都没有。
而同龄人承欢长辈膝下,这份对比,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
窗外的修炼声依旧温和,窗内的少年却满眼悲凉,那股深入骨髓的苦楚,比身上的伤势还要难熬,唯有眼底深处的恨意,愈发浓烈,灼烧着他残破的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