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牲口栏”的惨状,如同在众人心中点燃了一把冰冷而炽烈的复仇之火,也让他们对萨满的残忍与“血月大祭”的恐怖,有了最直观、最血腥的认知。返回主密道后,气氛更加凝重,前进的脚步也变得更加迅捷、无声,仿佛要将那压抑的悲愤,全部转化为刺向敌人心脏的力量。
主密道继续向西南延伸,但周围的环境,已然与之前截然不同。岩壁完全变成了焦黑色,仿佛被地狱之火反复灼烧,触手滚烫。空气灼热、干燥,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更加浓郁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黑暗气息。那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闷“轰鸣”,也变得更加清晰、有力,仿佛就在脚下不远处,有岩浆的海洋在奔腾、咆哮。
暗红色的薄雾更加浓重,能见度降至最低,胡九手中的“长明灯”光芒,被压缩到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一尺的范围,众人不得不几乎靠在一起,才能不迷失方向。幸而古图对最后这段路径的标注异常清晰,林泉凭借着“印记”对地脉和能量流动的模糊感应,以及黑色玉印与周围环境那若有若无的共鸣,勉强能够辨明方位。
又前行了约一个时辰,按照古图计算,他们应该已经非常接近密道的出口了。然而,前方的道路,却被一股更加灼热、更加狂暴的气流,以及一阵阵隐约传来的、更加凄厉、更加非人的痛苦嚎叫声所阻断。
声音,正是从主密道侧前方,另一条更加宽阔、热气蒸腾、暗红光芒涌动的岔道中传来。岔道的入口,隐约可见人工修整的痕迹,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和拖曳印记,空气中那股甜腥焦糊的气味,浓烈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是之前那些被血袍萨满选中、带往“预热池”的“祭品”们发出的声音!
“预热池……”林泉停下脚步,看向那条岔道,眼中寒光闪烁。古图上并未标注这个“预热池”,显然这是萨满后来修建的、用于“处理”祭品的邪恶设施。但听这声音的惨烈程度,以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与痛苦气息,这“预热池”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囚牢或刑场……
“去看看。”林泉几乎没有犹豫,做出了决定。了解萨满如何“淬炼”祭品的灵魂,或许能更深入地洞悉他们血祭仪式的本质,甚至……找到破坏或干扰的方法。
“可是……”胡九有些担忧,看向那热气蒸腾、仿佛通往地狱熔炉的岔道。
“无妨,我们小心靠近,只看,不动手。”林泉沉声道,“了解敌人,才能更好地打击敌人。”
众人不再多言,再次放轻脚步,收敛气息,如同融入暗红雾气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条岔道。
岔道比预想的更加宽阔、陡峭,一路向下。温度越来越高,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每呼吸一口,都感觉肺部火辣辣的疼。那凄厉的嚎叫声、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以及萨满那癫狂兴奋的吟唱声,也越来越清晰,如同无数钢针,刺穿着众人的耳膜和心灵。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如同火山口般的平台边缘。平台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的、翻滚着暗红色、粘稠如岩浆般液体的……池子!
池水并非真正的岩浆,而是一种混合了某种邪恶能量、以及无数痛苦灵魂碎片的、诡异的暗红液体,不断沸腾、冒泡,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令人灵魂颤栗的绝望气息。池子边缘,修建着一些简陋的、用焦黑岩石垒砌的平台和通道,以及许多粗大的、锈迹斑斑的、连接着池底不知何处的金属管道和锁链。
这里,便是“预热池”!
此刻,池边的景象,比之前的“牲口栏”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几乎超越了人类想象力的极限。
之前被选中的那数百名“祭品”,已经被驱赶到了池边。他们身上的锁链被解开,但取而代之的,是被腐行者用特制的、闪烁着幽绿符文的钩爪,残忍地刺穿锁骨、琵琶骨或其他要害,然后用粗大的铁链,吊挂在池边那些锈蚀的金属架子上,如同待宰的牲畜。很多人因为剧痛和恐惧,已经昏死过去,但更多的,还在发出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惨嚎。
而在池子中央,靠近边缘的位置,赫然悬浮着几个直径约丈许的、完全由暗红液体凝聚而成的、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的“血泡”!血泡内部,隐约可以看到扭曲的人形轮廓,正在疯狂地挣扎、嘶吼,但声音被血泡隔绝,只传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砰砰”撞击声。
几名气息强大的萨满(包括之前那个血袍萨满),正站在池边一处较高的岩石平台上,狂热地挥舞着骨杖,吟唱着亵渎的咒文。随着他们的吟唱,池中那暗红的液体,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粘稠的、如同触手般的暗红“流质”,缓缓爬上那些被吊挂的“祭品”身体,从他们被钩爪刺穿的伤口、口鼻、甚至毛孔,一点点地……渗入他们的体内!
“呃啊啊啊啊——!!!”
更加凄厉、更加痛苦、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惨嚎,瞬间响彻整个洞窟!那些被暗红流质渗入的“祭品”,身体如同吹气球般剧烈膨胀、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眼睛、耳朵、口鼻中,开始渗出暗红的、与池水同质的粘稠液体!他们的表情,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完全扭曲,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绝望,以及……一丝逐渐被某种疯狂、暴戾的黑暗意念所取代的……空洞。
“他们在……用这池水中的黑暗能量和痛苦怨念,强行侵蚀、污染这些人的灵魂和血肉!”玄诚道长看得目眦欲裂,声音颤抖,“这不是简单的折磨!这是在……‘炼制’!将这些活生生的人,用最痛苦的方式,强行转化成蕴含极致负面情绪和黑暗能量的……‘活体祭品’或者……某种邪术的‘材料’!”
“看那些血泡!”静凡师太也指着池中央那些蠕动的血泡,眼中充满悲悯与怒意,“那里面……恐怕是已经完成‘炼制’,或者正在被‘提纯’的灵魂!他们被剥夺了形体,灵魂被这邪恶池水浸泡、折磨、同化,最终化为最‘纯净’的怨念与黑暗能量,成为萨满血祭仪式的……‘燃料’或‘媒介’!”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萨满的残忍与邪恶,已然达到了令人发指、罄竹难书的程度!这不仅仅是杀戮,这是对生命、对灵魂最极致的亵渎与毁灭!
林泉死死地盯着池边那些萨满,尤其是那个血袍萨满,以及池中那翻滚的暗红液体和蠕动的血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池水中蕴含的黑暗能量,与“恶魔之眼”深处那被封印的存在,同源而出!萨满在用这种方式,“萃取”生灵临死前最极致的痛苦、恐惧、怨念,转化为最“优质”的“贡品”,用来献祭、取悦,并试图“喂养”那被封印的黑暗存在,加速其苏醒、或者削弱封印!
而随着“祭品”的惨嚎和萨满的吟唱,池水上方的暗红雾气,变得更加浓郁,其中隐隐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闪现、哀嚎。这些雾气,正如他们之前所见,正源源不断地朝着“恶魔之眼”更深处的方向飘去……
“必须毁了这个地方!”秦烈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中的斩马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现在不行。”林泉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声音冰冷如铁,“这里萨满守卫众多,那血袍萨满实力不明,而且这池子与‘恶魔之眼’地脉相连,一旦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提前惊动兀骨尔。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侦查核心区域,评估封印。此地……我们记下了,以后若有機會,定要将其彻底摧毁!”
他说的是实话,但心中又何尝不想立刻出手,将那些受苦的生灵解救出来,将那些恶魔般的萨满碎尸万段?但理智告诉他,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只有六个人,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
就在他们强忍悲愤,准备悄悄退走,继续寻找密道出口时,异变再生!
池边,那血袍萨满似乎完成了某个阶段的吟唱,停下了动作。他那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暗红目光,缓缓扫过池边那些正在被“炼制”的、发出非人惨嚎的“祭品”,又看了看池中央那几个蠕动的血泡,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转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射向了林泉等人藏身的平台边缘方向!虽然隔着浓重的暗红雾气,虽然林泉等人已经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但那一瞬间,林泉还是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道冰冷、邪恶、充满了窥探欲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一瞬!
“嗯?”血袍萨满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哼。他手中的骨杖,顶端那颗暗红宝石,微微亮了一下。
不好!被发现了?还是引起了怀疑?
林泉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同时,他识海中的“印记”也传来一阵强烈的预警波动!来不及多想,他低喝一声:“退!快退!”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带头朝着来时的岔道,疾冲而回!秦烈等人反应也是极快,毫不迟疑,紧随其后,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有老鼠溜进来了?”血袍萨满那嘶哑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在身后响起,“抓住他们!要活的!正好给‘预热池’加点‘新鲜调料’!”
“吼——!”
洞窟中,响起了腐行者们兴奋的咆哮和沉重的脚步声!显然,不止血袍萨满,附近的守卫也被惊动了!
追兵来了!而且数量不少!
六人亡命狂奔,在狭窄、灼热、能见度极低的岔道中,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身后,沉重的脚步声、骨甲摩擦声、以及萨满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吟唱声,越来越近!更有几支燃烧着幽绿磷火的骨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身后射来,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钉在旁边的岩壁上,炸开一团团阴毒的磷火!
“走这边!”林泉凭借对古图的记忆和“印记”对地脉的模糊感应,在岔道中飞快地穿梭、转向,试图甩掉追兵。但身后的追兵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也极为熟悉,而且数量占优,分头包抄,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这样跑不是办法!会被堵死的!”胡九一边狂奔,一边焦急地喊道。他对地底环境最熟,知道在这种复杂地形中被大队追兵咬上,有多么危险。
“前面左转,第三个岔口,进去!”林泉眼中厉芒一闪,忽然指着前方一条更加狭窄、热气几乎化为实质、暗红光芒也最强烈的岔道喊道。他记得古图上,那个方向标注着一个特殊的符号,旁边有类似“险”、“灼”、“地火脉”的注释,似乎是一条靠近活跃地火岩浆的险路,但或许……能利用地形摆脱追兵,甚至制造混乱!
生死关头,无人质疑。六人毫不犹豫,一头冲进了那条热气蒸腾、仿佛通往炼狱熔炉的狭窄岔道!
岔道内,温度高得吓人,岩石都被灼烧得发红、发软。脚下地面滚烫,隔着靴子都能感到灼痛。暗红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方更深处,那跳跃的、灼热的暗红光芒,指引着方向。
身后的追兵,似乎对这条岔道有所忌惮,追击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瞬,但依旧没有放弃,怒吼着追了进来。
“快!前面有光!可能是出口,或者……地火裂隙!”林泉吼道,体内愿力奔涌,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暂时隔绝那恐怖的高温。秦烈、赵峰等人也各施手段,或运转气血,或激发符箓,咬牙硬扛。
又狂奔了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狭窄的岔道,竟然通向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下方是沸腾翻滚的、金红色岩浆湖的悬崖平台!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掀飞!暗红的光芒,正是来自于下方那不断翻滚、爆裂、散发出毁灭气息的岩浆湖!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脚下,是吞噬一切的熔岩地狱!
“妈的!绝路!”秦烈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身后岔道中,追兵的身影,已然在浓重的暗红雾气中隐约可见,腐行者的咆哮和萨满的吟唱,近在咫尺!
危急关头,林泉的目光,却猛地投向了岩浆湖对面,那陡峭的、被灼热气浪扭曲的岩壁!在跳跃的岩浆光芒映照下,他隐约看到,对面岩壁约十丈高处,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轮廓!而且,那洞口周围岩壁的颜色,与周围被灼烧的焦黑岩石略有不同,更接近主密道的那种暗红色,且似乎有微弱的人工修凿痕迹!
难道……那就是古图上标注的、密道的真正出口?只是被岩浆湖阻隔,需要从对面岩壁的洞口进入?
可是,十丈宽的岩浆湖,如何过去?跳过去是找死,飞过去……他们不会飞。
“道长!师太!助我!”林泉来不及细想,对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急声道,“我需要制造一条……临时的‘桥’!或者,干扰那些追兵一瞬间!”
“明白!”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也是果决之人,瞬间明白了林泉的意图。玄诚道长猛地从褡裢中掏出数张绘制着复杂风雷纹路的紫色符箓,一口精血喷在上面,双手掐诀,厉声喝道:“巽风震雷,听吾号令!风雷障壁,起!”
“嗖嗖嗖——!”
数张紫色符箓脱手飞出,在众人身后的岔道口瞬间引爆!化作一道混合着狂暴旋风与刺目雷光的、厚达数尺的紫青色能量障壁,暂时堵死了狭窄的岔道口!追兵撞在障壁上,发出怒吼和噼啪的爆响,一时间被阻隔在外。
“阿弥陀佛!般若波罗蜜!”静凡师太也高宣佛号,将手中乌木念珠猛地掷向岩浆湖上方!念珠在空中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横跨岩浆湖的、淡金色的、由无数细小“卍”字符文构成的、宽约尺许、微微晃动的……“光桥”!虽然看上去脆弱不堪,但佛光散发出的宁定、坚固的意念,却让那灼热暴戾的岩浆气息都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过桥!”林泉厉喝,第一个纵身跃上了那淡金色的“光桥”!桥面触之微温,却异常稳固。他毫不犹豫,展开身法,如同蜻蜓点水,朝着对岸那黑黢黢的洞口,疾掠而去!
秦烈、赵峰、胡九,也毫不犹豫,紧随其后。玄诚道长在维持“风雷障壁”的同时,也踏上了“光桥”。静凡师太最后,在跃上“光桥”的瞬间,收回了维持佛光的部分心神。
就在六人刚刚踏上对岸岩壁,找到落脚点,静凡师太也收回念珠,淡金色“光桥”消散的刹那——
“轰——!!”
玄诚道长的“风雷障壁”在追兵的疯狂攻击下,轰然破碎!数名腐行者精锐和那名血袍萨满,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岩浆湖边的悬崖平台上!
他们看到了对岸岩壁上的林泉六人,也看到了那十丈宽、翻滚沸腾的岩浆湖阻隔。血袍萨满眼中暗红光芒暴涨,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手中骨杖挥舞,一道暗红色的、充满腐蚀与毁灭气息的邪能光柱,撕裂灼热的空气,朝着对岸众人轰击而来!
然而,距离太远,岩浆湖上方紊乱的高温气流和能量场,极大地干扰了邪能光柱的准头和威力。光柱在距离对岸岩壁数丈处,便已溃散大半,只剩下一些余波,被林泉随手挥出的愿力护罩轻易挡下。
“老鼠们,逃得倒快!”血袍萨满停下攻击,隔着沸腾的岩浆湖,那双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泉,声音冰冷而怨毒,“不过,你们跑不掉的。这里,是‘圣域’的边缘,无论你们从哪里来,想要做什么,最终……都会成为‘圣意’的祭品。我记住你们的气息了……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他似乎也忌惮这岩浆湖和对面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或许以为对面是绝路),没有再尝试攻击或绕路,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泉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灵魂,然后,一挥手,带着不甘的腐行者们,缓缓退入了来时的灼热岔道,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但对岸岩壁上的六人,却无人感到轻松。刚才那一番追逐与险死还生,消耗巨大,更让他们的行踪,彻底暴露在了萨满面前。虽然暂时摆脱了追兵,但血袍萨满那最后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在众人心头。
“此地不宜久留。”林泉喘了口气,看向身后那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内,隐约有气流流动,带着一丝……不同于岩浆灼热的、更加阴冷、却也更加“熟悉”的气息——是主密道的气息!他们,似乎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主密道系统,而且……很可能已经非常接近真正的出口了。
“走,进去看看。”林泉打起精神,率先走入了洞口。
洞口之后,果然是一条相对规整、温度也恢复正常(相对而言)的隧道。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再次出现了岔路。而这一次,林泉手中的黑色玉印,忽然发出了明显的、持续的温热感,其上的符文,也亮起了清晰的幽暗光芒,与其中一条岔道深处传来的、某种无形的“呼唤”或“验证”,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是出口的“验证点”!他们终于……抵达了“巡检密道”的终点!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着玉印感应的方向走去。
又前行了数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完全由与古战场遗迹节点类似、但更加厚重的暗金色金属铸造的、布满了复杂封印符文的……金属大门!大门紧闭,但门缝中,有极其微弱的天光(或者说,是“恶魔之眼”区域那暗红天光)透入。
门上,有一个凹陷的、与黑色玉印形状完全契合的凹槽。
林泉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枚不断散发着幽暗光芒、微微震颤的黑色玉印,缓缓地、按入了那个凹槽之中。
“咔哒……咔……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仿佛尘封了万古的机括运转声,从厚重的金属大门内部传来。门上的那些暗金色符文,如同被注入了能量,依次亮起,光芒流转。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重的、仿佛叹息般的“轰隆”声,这扇隔绝了地下与地上、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封印之门,缓缓地、向内……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了硫磺、血腥、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黑暗气息的、灼热而狂暴的风,瞬间从门缝中汹涌而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门外,是暗红如血的天光,是扭曲怪异的山影,是空气中那永不停歇的、充满了痛苦与癫狂意味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低语与嘶嚎。
这里,便是“恶魔之眼”的外围,上古封印的边缘,萨满“血月大祭”的核心区域,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林泉站在敞开的门缝前,目光穿透那暗红的天光与扭曲的景色,望向了远方,那片被更加浓郁的血色雾气笼罩的、仿佛大地伤口的中心。
“我们,到了。”他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了无尽黑暗与危险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砺剑已毕,暗涌之眼已窥。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刺破黑暗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