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辛纪年法3755年十二月下旬。
自总将切公杉·余莱正式批准军改方案的那一刻起，天河情报总管科泽·艾特的手下部门便已开始了行动。
此时已是三月十九日。
天河情报部坐落于天河-4一号太空港内，与总将办公室隔不了多远的距离。
艾特的办公室位于部门区域的中心部分，面积不大，约莫八十平方米，装潢简洁。只有一套宽大的办公桌椅、一排显示屏以及一组保密文件柜。
无窗。
此刻，艾特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绝密文件，正在仔细地翻阅。
这份文件上的内容，正是近期情报部门的头等大事。
人才引进。
天河的人才引进计划目前主要覆盖了四个领域，分别是政治、军事、经济与技术。
这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天河虽然是伽辛联盟中还算不错的一个一级行政区，但那些真正顶尖的人才，大多更愿意去卡布、德兰、凡格斯这样的大国。
但天河方面相信，只要给出的条件足够优厚，总能吸引到一些人。
而此时艾特手上的这份文件，就是过去一个多月来，各支负责人才调查团队的工作成果汇总。
门铃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副官利·旺宾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走进来，立正敬礼，“部长，各调查团队的最新报告已经汇总完毕了。”
“放桌上吧。”艾特头也不抬。
利·旺宾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在办公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艾特抬起头，“还有事？”
“部长。”利·旺宾语气严肃，“有条消息，我觉得您应该尽快过目。”
“哦？”艾特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拿起平板电脑，一打开屏幕，上面是一份标注着“重点”的人员档案。
利·旺宾走到艾特身边，指着第一张档案上的一名田科人说道：“查果斯·艾宾波，萨勒王国人，曾任萨勒王国南区经济总管。在任期间，他主导了一系列经济改革，使南区的经济增长率得到了极高的提升。”
“这么优秀的人才……”艾特咂着嘴。
利·旺宾继续说道：“去年，艾宾波在南区推行了一项税收改革，触动了凯戈尔裔地方豪强的利益。那些人联合起来向总管施压，要求免去艾宾波的职务。迫于压力，萨勒方面只好将他免职。”
艾特点了点头。
萨勒王国，位于卡布帝国北方，是一个由北部的田科人聚落和南部的凯戈尔人聚落建立的国家。这个国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南部的凯戈尔裔地方势力过于强大，中央的命令往往难以在全国施行。
“他的能力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艾特问。
利·旺宾替艾特滑动屏幕，调出另一页资料，“这是萨勒王国南区在他任期内的经济数据。从他的改革方案来看，此人擅长的是新型产业规划。他能够精准地判断哪些潜力巨大的新型产业需要扶持，哪些会影响到经济活力的传统产业需要限制。”
艾特点了点头。
“最关键的是。”利·旺宾顿了一下，“此人目前处于待业状态，他也明白萨勒政府再次启用自己的可能性不大。我们的有关部门评估后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引进机会。”
“这个不错。”艾特说。
“还有三个。”利·旺宾再次滑动屏幕，“第二个人，洛尔·霍特，田科联合博航公司的优秀战斗机技术工程师，也是一位极其优秀的试飞员。”
艾特的眉头微微一动，这位田科人的名声可不算小。
“详细说说。”
“洛尔·霍特在博航公司已经工作了三百年，参与了这期间该公司几乎所有主力战斗机型号的研发和试飞工作。”利·旺宾讲道，“从技术层面上说，此人对我们非常之重要。”
“又是哪阵风把他吹到咱们的物色人才库里了？”艾特问。
“根据我们的情报，洛尔·霍特最近与博航公司在工资问题上发生了一些矛盾。他认为自己的贡献与收入不匹配，要求公司大幅提高他的薪酬待遇。但博航公司拒绝了他的请求。”
“然后呢？”
“然后，双方陷入了僵局……就这样。”
艾特沉默了片刻，“这个看着是够呛了，下一个。”
“不过，有关部门认为，洛尔·霍特的技术能力实在太强了，值得一试。即使最后无法引进，至少也要尽可能地拿到一些情报。”
“第三个人呢？”艾特没再在洛尔·霍特的话题上浪费时间。
利·旺宾滑动屏幕，调出新的档案。
这次的人像照片中是一位伽辛裔科研人员。
“召·率朋，退休的卡布帝国火炮专家。”利·旺宾介绍道，“此人曾在卡布帝国军事装备部工作了三百多年，参与了帝国几乎所有现役主力大型曳炮的研发工作。毫无疑问，是卡布帝国大型曳炮领域的顶级专家。”
“退休？”
“是的。”利·旺宾点了点头，“十二年前，他主动辞职退休。据说是以‘’卡布帝国正在一步步走向对外扩张的不义之路‘’作为理由的。迄今为止，他也并没有加入任何其他国家的军工企业，而是回家过上了半隐居的生活。”
“卡布那边，对他没有监控？”
“监控一定有，但强度不高。”利·旺宾答道，“召·率朋退休时，帝国情报部门对他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监控，但后来发现他确实没有任何与外国接触的意图，就逐渐放松了。”
“但他一旦离开卡布，情况就不一样了。”
艾特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张面容严肃的证件照上。
这样的人，会愿意为抵抗卡布侵略的天河服务吗？
“第四个人呢？”
利·旺宾滑动屏幕，调出最后一份档案。
屏幕上这回出现了一个德兰裔的男子。
“欧斯托曼·卡格里肖斯，莫兰国人，莫兰大学引擎动力学教授。此人在引擎动力学领域有很深的研究，曾经发表过多篇高水平的论文，在德兰学术圈内有不小的影响力。”
“莫兰人不重用他？”艾特问。
“没错，他在莫兰一直受到排挤，不被重用。”利·旺宾说道，“莫兰国的军工体系非常排外，核心研发工作基本被几个大企业垄断。卡格里肖斯虽然学术能力很强，但因为没有背景，所以一直无法进入核心研发团队。他在莫兰大学当了将近三百年的教授，没有升职，甚至连加薪都没有。”
“被排挤的学者。”艾特的眼睛转了一圈，“这种人在学术界，倒也不少。”
“但像卡格里肖斯这样有真才实学的，就不多了。”利·旺宾补充道，“我们的技术团队评估后认为，如果他愿意来天河，或许可以给我们的引擎技术带来一次飞跃。”
“飞跃？”
“是的。”利·旺宾点头，“卡格里肖斯的技术能力，虽入不了其他大国的法眼，但也算得上是中游里的顶尖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艾特用手背蹭了蹭下巴。
四个人。
艾宾波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施展才华的舞台；洛尔·霍特需要的是更高的薪酬待遇；召·率朋需要的是一个符合他道德标准的雇主；卡格里肖斯需要的是被认可、被重用。
天河能更满足谁呢？
艾特的目光在屏幕上定了一下，然后转向利·旺宾的眼睛。
他说道：“接触他们，先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不要急着提条件。等摸清了他们的真实想法，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是。”利·旺宾点头，“下面已经在准备接触方案了，预计一周之内，可以与这四个人都建立联系。”
“注意保密。”艾特补充道，“别让他们知道我们想挖他们的人。”
“明白。”
“还有，那个洛尔·霍特，不要抱太大希望。即使他愿意离开田科联合，也不一定会来找我们。”
“明白。”
“去吧。”艾特摆了摆手。
利·旺宾敬了个礼，留下平板电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艾特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浏览起了那四个人的档案。
……
二十四日。
情报部大楼，艾特办公室。
“部长。”刚进入屋中的利·旺宾敬了个礼，“初步接触结果出来了。”
“说吧。”艾特放下手中正看着的一份纸质报告，抬头便看见利·旺宾的表情有些凝重。
利·旺宾打开手里的平板电脑，调出第一份报告，“我们的人在二月一日通过线上的方式联系了查果斯·艾宾波，表达了天河的意向。但他的反应不太积极。”
“具体说说。”
“他拒绝了线下会面的请求。说他感谢天河的关注，但目前没有离开萨勒王国的打算。他还说，他希望在自己的国家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一遇到困难就一走了之。”
艾特沉思着点了点头。
这并不让他感到丝毫的意外。
“洛尔·霍特呢？”艾特问。
“洛尔·霍特的拒绝措辞非常强硬。”利·旺宾的话顿了一下，“他在得知天河的意向后，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虽然与博航公司在工资问题上有矛盾，但绝不会考虑背叛自己的公司。还警告我们的接触人员，说如果再与他联系，他就会向博航公司举报。”
“意料之中。”艾特说，“田科人愿意在工资问题上与公司讨价还价，不代表他愿意为伽辛服务——那召·率朋呢？”
“他直接拒绝了。他说自己辞职退休的原因，就是不愿再参与任何与军事相关的工作。他称自己只希望银河和平，不愿支持任何国家的武器研究，无论天河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不会改变主意。”
至此三人全部拒绝，理由还都说得很明白且充分。
没有旋回的余地。
“欧斯托曼·卡格里肖斯呢？”艾特只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最后一人身上。
“卡格里肖斯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的人在三月十九日下午就试图通过他的同事联系他，但得知他最近生病了，已经休了一周的假。我们的人无法直接接触到他，所以只能先等等。”
“生病？”艾特的眉头微微一动，“什么病？”
“不清楚。”利·旺宾摇头，“不过，他在莫兰-5的住址我们已经查到了，但目前还没有派人去接触。下面认为，等他康复后再接触，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艾特皱着眉沉下了脑袋。
四个人，三个已经明确拒绝，一个暂时无法接触。
“卡格里肖斯那边，等他康复后，第一时间安排接触。”
“明白。”
“你去吧。”
“是。”
利·旺宾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三月二十七日。
莫兰国首都行星，大莫兰-5。
大莫兰-5是一颗与天河-4观感相似的行星。它同样被连绵的城市覆盖，同样拥有着密集的商业建筑群，只是在规模上要小一些。
刚下了一场雨，空气湿润而清新。
在一号地面城中心区域的一间高档酒店餐厅包房中，情报部人才引进计划执行团队的接头人格伦·霍特洛顿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霍特洛顿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毛发打理得整齐顺滑，在他面前的桌上，正摆放着几盘德兰式糕点和一壶饮品。
门被推开了。
一名身形瘦削、面容普通的德兰裔男子走了进来。他的穿着很随意，一件深色的大款外套，里面是莫兰大学的教师制服。
欧斯托曼·卡格里肖斯。
“卡格里肖斯先生。”霍特洛顿站起身来，用德兰语礼貌地说道，“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卡格里肖斯打量着霍特洛顿，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卡格里肖斯的声音很谨慎，“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做什么？”
霍特洛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推到卡格里肖斯面前。
“先看看这个，看完之后，我们再谈。”
卡格里肖斯拿起文件，翻开。
那是一份涵盖了天河行政区基本情况、军改方案主要内容、以及技术人才引进待遇的文件。不长，只有十几页。
大约一刻钟后，卡格里肖斯合上文件，抬起头来。
“你们是伽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