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了？”乔·高特术顿时快速地翻开文件扫了一番，双眼一怔，“就是今天凌晨的事？”
“没错。”巴塔彬斜坐在了桌面上，“皇帝首相和魂座，这仨混蛋串通一气，誓要扫清一切阻挡侵略伽辛的事物啊。”
“他们已经把这件事公布给全国了？”乔·高特术又将视线移回最初的几行文字，重新仔细地看起来。
“对呀，全国的各大媒体平台都在争相评论。”巴塔彬的上牙咬着下唇，“全是一片叫好。”
“我们呢？”
“全高山都在有意弱化这件事的影响，这大概是将军的功劳。”巴塔彬看向环绕办公室的显示屏“背后”的森林，那其中还弥漫着晨雾。
乔·高特术沉默着看完了整篇文件，抬起头来，“前天晚上让我们军队准备打仗，今天就开始清除异见高官……”
“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巴塔彬接过了后半句话。
“有什么想法……”乔·高特术直视着巴塔彬的眼睛，“就在这几天了。”
巴塔彬用鼻子呼出了一口热气。
“下午——不对，现在，去联系所有人，立刻来这里开线下会议，把事情都说明白，到底是革命还是不革命。”乔·高特术站起了身来，“过了今明两天，我们多半就没得选了！”
……
天河-4一号太空港，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一众天河高官分坐如次。
切公杉·余莱坐在主位，张翎、科泽·艾特、皓粱·田、达隆·阿里马支、菲贝·巴卡弗等人均身着正式服装，面容严肃。
切公杉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扫了一番，然后开口道：“诸位，今天一早把大家叫来，不谈别的。”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刻意地松了一下，“卡布帝国财政大臣古格·杜伦，在今天凌晨被处决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消息已经确认了。”艾特接过话头，“卡布帝国教会护卫团在凌晨两点左右包围了古格·杜伦的宅邸，经过短暂交火后，将杜伦及其所有在宅邸内的家人全部杀死。早上，卡布政府又通过他们的媒体平台，向全帝国播放了处决视频。”
艾特在自己面前的嵌入式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下，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播放起了那段处决记录视频。
“……经教会调查核实，帝国财政大臣古格·杜伦，长期在帝国与伽辛外区的事务上持怯战立场，多次阻挠帝国军队对浑河方向的军事行动，严重损害帝国安全利益……”
“我要求面见皇帝。”
“皇帝陛下已经授权教会全权处理此事。”
“那我要求面见首相。”
“首相阁下也支持此事。”
枪响。
结束。
会议室里传来了几声衣物摩擦声。
艾特关掉了视频，“卡布政府是在告诉全帝国，从皇帝到教会再到首相府，已经达成了一致，帝国的战争路线容不得任何阻碍。”
皓粱·田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在抱着胳膊的袖子上轻敲了几下，然后平和地开口道：“古格·杜伦被杀，确实是卡布帝国内部的一次重大政治事件。但这是他们的内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有必要为此召开紧急会议吗？”
“皓粱总管。”张翎的声音这时从对面传来了，“杜伦被杀，被扣的是‘怯战’的帽子。卡布人这么做，是要告诉所有人他们已经做好了对外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准备。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说‘这是他们的内政’，那就对政治风向太不敏感了。”
皓粱·田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反驳。
“闫萨田六级将位说得没错。”总参谋长阿里马支说道，“古格·杜伦一向反对卡布过早对外用兵，说明他认为帝国的财政状况不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战争——他的判断历来是准确的，卡布政府不可能不知道。但教会和军方还是把他杀了，这只能说明卡布的决策层已经不在乎财政承受能力了，如此一来，他们就要谋求占领区，以通过在占领区攫取利益的方式支持战争了——这很显然是发动侵略战争的预告。”
“而且。”艾特补充道，“杜伦被杀之后，卡布政府的宣传机器立刻把这件事定性为‘清除叛徒’，从而告诉民众，任何反对战争的人都是应该被清除的公敌。”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艾特五级将位。”这时菲贝·巴卡弗说话了。
“请说。”
“以情报部门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卡布人的目标是谁？浑河？令河？还是我们整个外区四地？”
艾特沉默了片刻，“目前的情报还不足以确定具体目标。”接着，他又调出了一副外区四地的星图。
“近期，卡布在浑河边境的军事活动频率持续增加，他们的舰载机母舰战斗群已经在杜巴斯恩一带形成了常态化存在。而且，几天前那艘炮艇被击毁后，卡布军方的反应非常强烈，持续利用这件事制造舆论压力。”艾特引得众人的目光都向投影画面看去，“而令河方向，令河与卡布接壤的边境线更长，战略纵深也更浅。如果卡布人想快速取得战果，令河比浑河更容易下手。”他又顿了一下，“而我们现在的处境是，目前的情报还不足以让我们清楚敌人什么时候动手，也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动手——这就是问题所在。”
安静。
“我还是觉得是浑河。”阿里马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浑河卡布人长期施加压力的主要方向，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武装冲突也发生在浑河与卡布的边境。如果他们想快速取得战果，浑河是最合理的目标。”
“我不同意。”张翎摇了摇头，“经过炮舰事件之后，浑河当下的防御强度是最高的，卡布人如果真的想快速突破，令河反而是更容易的目标。”
“所以闫萨田六级将位的意思是，卡布人会打令河？”切公杉插入了对话。
“也不是这么说。”张翎继续分析，“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浑河方向，卡布人完全有能力，也有必要在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我们必须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阿里马支看着张翎，又看了看切公杉的眼神，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
“诸位。”艾特这时又说道，“我有一个判断，不一定对，但可以作为参考。”
“说。”切公杉示意他继续。
“卡布人这次的目标，很可能不是某一个行政区，而是整个外区四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皓粱·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似乎很诧异地看着自己身边的艾特，“艾特五级将位，你的意思是，卡布人要同时对浑河、令河、天河、长云四个行政区发动进攻？”
“没错。”艾特点了点头，“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彻底控制外区四地。浑河、令河是第一步，天河、长云是第二步。”
“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皓粱·田追问道。
“卡布人近年来在外区四地的渗透部署，从不是针对某一个行政区的，而是针对整个区域的。”艾特将全息投影中的星图转换成军事态势图，“你们看，卡布在浑河边境部署的舰载机母舰战斗群，其机动性，足以支撑覆盖全部与我们边境的军事行动。单说军事层面就是如此，其他层面，经济、技术和舆论，意图让我们外区四地各自为战，更是路人皆知。”
“艾特说得对。”阿里马支率先点头道，“卡布人的部署，确实是在为一场大规模战争做准备。”
“正因如此。”张翎又说道，“我们现在要讨论的已经不是卡布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将这场战火引燃了。”
切公杉的目光转向张翎，“闫萨田，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张翎点了点头，重新面向其他人，“我对于当前的局势，有三点建议。第一，天河部队进入战备状态，提高戒备等级，加强边境巡逻，确保在接到命令后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战斗准备。第二，与浑河、令河前线的情报共享再度灵敏化。卡布人一旦动手，我们需要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三，加速教导军团的建设——虽然远水不解近渴，但我们必须让自己的军队尽快熟悉凡格斯装备的操作和战术，以此来应对潜在的全面战争威胁。”
安静。
皓粱·田这时开口了，“我理解各位的担忧，也同意加强防御准备。但解开天河与卡布的经济绑定，绝非短期内可以完成的。”他的语气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如果我们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进入事实战备状态，卡布人如果一下子切断他们在天河的贸易投资和技术供给，天河的经济能承受得住吗？”
众人面面相觑。
“皓粱总管。”张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理解你的担心，但面对卡布人这种下一秒本来就要成为战场上敌人的国家，我们还在担心他们的经济反制，这样下去，等到了人家的战舰开到了家门口，可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皓粱·田的眉头微微皱起，“闫萨田六级将位，我只是说，我们需要在程度上把握好分寸，不要过度刺激卡布人。”
“刺激？”张翎的嘴角带上了些讽刺的意味，“皓粱总管，卡布人杀了自己的财政大臣，就因为他‘软弱怯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还小心翼翼地怕刺激他们，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更软弱可欺。”
“我没有说怕。”皓粱·田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悦，反驳道，“我只是说，我们需要权衡利弊。天河的经济如果贸然与卡布脱钩，受伤害的是我们自己的人民！”
“那皓粱总管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阿里马支这时微微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发言的张翎，用平和的语气向皓粱·田问道。
皓粱·田收敛起了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语气，回应道：“我同意加强防御准备，也同意加强情报共享。但在公开层面，我建议保持克制。不要公开批评卡布，给他们提供升级冲突的借口。”
“也就是说，暗地里准备，明面上不动？”艾特朝皓粱·田的方向抬了一下眼。
“对。”皓粱·田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没什么不好。”艾特的目光看向切公杉，“明面上保持克制，暗地里加强准备。既不给卡布人提供借口，又能确保在关键时刻有足够的反应能力。”
“但有一个问题。”阿里马支直视皓粱·田，“如果我们暗地里准备，又怕浑、令两河传出去了风声，那还怎么协同？”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切公杉这时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对近期情况的意见是。”他放下杯子，说道：“天河部队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不对外公开，只在内部传达。各级指挥系统做好战斗准备，但不进行大规模兵力调动，避免引起外界注意。同时外交层面保持克制，不公开批评卡布，不给卡布人提供升级冲突的借口。但也要做好应对卡布人主动挑衅的准备。”
众人听闻总将此言，相互之间都点了点头。
“不过。”切公杉话锋一转，“教导军团的组建和一线部队的换装，这类事务也要加速推进。财政部门要优先保障军改的资金需求，这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他说到这里，看了皓粱·田一眼。
皓粱·田点了点头，“明白。”
切公杉看着一双双望向自己的视线，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开口道：“如果他们打浑河，我们就支援浑河。如果他们打令河，我们就支援令河。如果他们打我们，我们就跟他们打。”
“这就是说。”阿里马支接过了话头，同样面向众人，“我们实际上已经做好了与卡布全面对抗的准备。”
切公杉点了点头，“但这句话，只能在座的人知道。”
“明白。”皓粱·田和天河外务总管涅·拉库卢异口同声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菲贝·巴卡弗紧接着问道，“教导军团的组建才刚刚起步，一线部队的换装也才完成了一小部分。如果现在开战，以我们现役部队的战斗力用来应对卡布的新型武器还是太难了。”
“我知道。”切公杉点了点头，“你们要争取在卡布人动手之前，尽可能地提升部队的战斗力。”
“教导军团的训练计划需要调整。”张翎的视线这时又和切公杉对上，“恕我直言，现在的训练强度还达不到我的计划，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能熟练操作凡格斯装备的骨干，然后让他们回到原部队去带其他人……”
“这个我同意。”菲贝·巴卡弗打断了张翎的话语，“但这需要增加训练资源，包括弹药、燃料、训练场地的调配，财政部门需要配合。”
皓粱·田的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会协调——但……”他的目光直直瞪向对面的张翎，“那如果卡布人不给我们这些时间呢？”
“那我们就打。”切公杉用听起来毫不在乎的语气说道：“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