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翎为陈寅岩所提供的住处已经足以使她非常满意,但要是硬说一个不足点,那就是房间内没有任何可供她看到外界景象的窗户。
人若是长期在无窗的房间内待着,感到压抑是难免的事。
而张翎现在指着一面怎么看都与窗户毫无关系的墙面,问自己想不想看窗外的景象,不由得使陈寅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啊,当然想了。”陈寅岩不解的目光不停地在张翎与墙面之间徘徊着。
“敢问姑娘想看到什么样的景色呢?”
什么样的景色?开个窗户还有不同的景色选?
没有任何准备的陈寅岩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就,就这外面的呗?”
张翎闻言,熟练地从一边的办公桌上抽出一个小巧的控制平板,用陈寅岩听不懂的语言发出了一个指令。
不出两秒,整面墙壁就像是变得透明了一样,展现出了窗外繁华都市的画面。
蓝天白云下,纵横飞掠的小型飞行器间,透过近处建筑外墙上镶嵌着的窗户,还能隐约看到里面活动的人影。
陈寅岩惊异地观察着这幅完全看不出任何像素点痕迹的景象,晃了晃身子,“窗外”的景象也随之发生了微小的移动。
按照进屋之前陈寅岩对自己所在的这幢建筑的构造理解,这面墙是与隔壁共用的隔墙,不可能有窗。那么眼前所见的景象,显然出自某种先进的投影系统。
但在看见张翎那期待自己做出回应的表情之后,陈寅岩还是抱着别让对方失望的心理假装惊讶地呼了一声:“好神奇。”
“哈。”张翎摊了下手,一脸认真地指着画面介绍道:“此景致,是由机巧所创造的,可以模拟非常多的景色。军中居处多无窗,便以这种东西放松心情。”
“什么风景都可以看吗?”
“正是”张翎又向控制平板发出了几条指令,画面先后切换了多种陈寅岩从未见过的外星自然景观,“真幻、城野、山川草木,皆可随心幻化,只需传下指令,便能自生歌舞百戏。只可惜姑娘尚不晓我等言语。”
听到这好像什么都能生成的样子,陈寅岩对这投影起了不小的兴趣,“那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学这个语言呢?”
“我去买册言语之书予姑娘,姑娘教我千年之后的汉话,我便教姑娘我等言语便是。”张翎重新将画面调回了刚才的城市景观,向门口走去。
“那便多谢了。”
“此是房门钥匙,贴在门锁之上,便能开启。”临走前,张翎又将一张房卡给了陈寅岩,“某现在要去军中复命。姑娘午后可净身休憩,待某夜归,再与姑娘细谈。”
陈寅岩将房卡接过,与张翎告别,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后。
室内重新归于安静,陈寅岩将客厅沙发上的包袱提上,回到自己的屋中关上了房门。
从土匪身上扒来套在外面的粗布麻衣一直以来都散发着一股使人不悦的味道,陈寅岩立刻便将它们一并脱了去。
内层自己从一千一百年后穿过来的长袖长裤也没好到哪去,不光全都沾满了血迹和一片片灰黄的沙土,裤腿上磕碰出了好几个小洞,上衣右腰处的一道大口子还使一半的下摆耷拉在半空中。
随后她又将包袱中的防晒服抻了出来,双手提着一看,由于这位“功臣”在那一刀砍来时正好挡在刀刃与陈寅岩的身体之间,它的身躯上已经布满了多道大小不一的口子。
都已经没法要了。
去洗手池将手脸胡乱洗了一番,陈寅岩拿着张翎给的衣服,在镜子面前比了一比。
这套衣服对自己虽显得有些宽大,但至少比身上这身千疮百孔的破衣体面多了。
不过这套客房里的地球人衣物,多半是为了张翎口中自己的那位义弟所准备的吧?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陈寅岩走进了淋浴间。
而在打开水流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那圈由干净的黄白色麻布组成的绷带依然紧紧地裹在腰上。
陈寅岩隔着麻布轻轻按了按伤口,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同寻常的感觉。想起此前在地球上时,张翎曾说“静养半日便可活动自如”,又见他方才建议自己洗澡,便推测伤口多半已完全愈合。她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将麻布层层解开,闭着眼将其扔到了淋浴间外面的地上。
可在她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向创口处时,设想中的丑陋疤痕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在侧腰上横向延伸了一拃长的浅粉色痕迹。
陈寅岩触碰了一下伤口处的皮肤,上面也没有留下任何药物的痕迹。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伤口就已经恢复到了看不出来曾受过刀伤的程度。
不过即使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伤口长度的陈寅岩仍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照这个角度,若不是当初自己躲得及时,恐怕早已变成两断折在那树林里了。
借着温热的水流,陈寅岩将身体从上到下仔细地清洗了一番。
忙完这一切,换上拖鞋穿好新衣走出浴室,“窗”外已经是下午的光景。
陈寅岩想看一眼自己到底洗了多久时间的澡,便去拿自己的手机,但却发现手机已经因为电量不足关机了。
无语。
也许这颗行星上的一天时长和地球有着不小的差距,陈寅岩这样琢磨着,掀起床上的被子钻了进去。
这张大床足有三米长两米五宽,枕头和被褥的触感都非常柔软,散发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陈寅岩陷在蓬松的枕头中打了个哈欠,接连经历这么多事,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梦中只有童年时的玩乐。
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间内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
陈寅岩在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望向那面“窗户”。
夜晚的城市被霓虹勾勒出光怪陆离的轮廓,数不尽的飞行器光点穿梭于楼宇之间,连天幕都被映照得泛出苍白的微光。
好像一口气睡了好久好久的样子。
张翎大概已经回来了吧?
陈寅岩这样想着,踩上拖鞋,在洗手间简单洗漱后,便准备去客厅看看。
临行前,她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角和头发,这才推门而出。
夜间的客厅中失去了天井投入的恒星光,仅由几盏侧墙上的灯具提供着照明。
一股熟悉的炖肉气味钻进鼻腔,循着看去,餐桌处正坐着一个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