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比第三天，第二轮分组出来了。

　　马克斯在公示栏边上站了大约一分钟，把本组的出场顺序和对阵情况看完，转头回了宿舍。他的第二轮对手是一个叫苏梅尔的学徒，来自黑塔中环，报名修为一级初期。

　　芯片给了这个人一个简短的侧写：【苏梅尔，精神力感知型学徒，擅长感知对手法阵结构，无遗迹任务记录，评测成绩属中段，信息量：低。】

　　信息量低，通常有两种原因：一种是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另一种是他刻意不暴露。

　　马克斯把这个标签单独记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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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他去了B级资料室。

　　不是为了苏梅尔，是为了一个他最近卡住的问题：观想图2.1的十一节点推导，那个被维纶指出来的0.7%系数误差，他在修正之后重新建了新版本，但测试结果显示修正后的版本在五级以上精神力负荷下有轻微的稳定性下降，比原版差了约1.2%。

　　这两个数字正好是负相关的，修正了节点误差，稳定性反而变差了。这说明原版的误差本身是补偿行为，而非真正的错误。

　　他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展开，抽了三本参考书，全是精神力流体动力学方向的旧版本，找一个角落坐下来，把书翻开，开始逐段比对数据。

　　资料室的灯光偏冷，空气里有一股旧纸的气味。中午过后这里人少，偶尔有人进来，翻书的声音很轻。

　　他翻到第七本参考书的第三章，在一个叫“流速差补偿机制“的章节里，发现了一个在六十多年前被提出但从未被正式验证的理论，当节点误差在某一特定范围内时，这个误差可以起到类似阻尼器的作用，减缓法阵高负荷时的震荡幅度。理论提出者在注脚里写了一行小字：*“未经实验验证，仅供参考，本人后续未再深入。“*

　　芯片标注：【“流速差补偿机制“与观想图2.1第十一节点现象匹配度：约74%。建议：保留误差，增加显式阻尼标注，说明该误差为主动设计的补偿机制。】

　　马克斯在旁边的纸上记了一行字：维纶说的“跳跃“，有可能不是错误，是刻意的。

　　他把这本书的页码记下来，推回书架，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看到了那个女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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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靠门一侧的阅览桌旁边，正在翻一本厚重的修炼日志。不是印刷品，是手写的，皮面封套，看起来用了相当长的时间了，封角已经磨圆了。她帽檐还是压得低，但角度比之前稍微高了一点，能看到她在看的是日志最近十几页的记录。

　　她注意到了马克斯，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没有先开口。

　　马克斯在原地停了一秒，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在阅览桌对面坐下来，隔着桌子看了一眼那本日志的封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印章，看不清图案。

　　“你在记录修炼数据？“

　　她把日志往靠自己的方向挪了一点，“对。“

　　“记了多久？“

　　“入学之前就开始了，“她停了一下，“大概两年。“

　　两年，说明她在入学之前已经开始系统性地做修炼记录。这不是普通学徒会有的习惯，通常是家里有传承的才会从这么早开始，或者是有人教的。

　　“你上次那个问题，“他直接说，“第三节点出口宽度收紧，你试过放开之后稳不稳定？“

　　“试了，“她说，“稳，但感觉不对，流速快了之后有一段会有轻微震动，我习惯性就收了。“

　　“那个震动是正常的，是法阵在高流速下的自适应阶段，大约持续三到五个呼吸，之后会稳下来。“马克斯把桌面上的纸抽了一张，在上面画了两条曲线，一条是出口收紧时的流速波形，一条是放开之后的，“你现在习惯收紧，等于是手动规避掉了那五个呼吸，但代价是后续整段的流速都被压低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两条曲线，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她从日志里翻出一页，横过来推到桌面中间，马克斯看过去，是一份手写的节点数值记录，字很小，但排列整齐，每一行都有日期、修炼时长、各节点数值，以及一个简短的备注。

　　“第三节点从第十四天开始，数值一直偏低，“她指了一处，“我最开始以为是本身的数值上限到了，后来看了你的优化资料，才发现不是。“

　　马克斯把那一页扫了一遍，找到她说的那个节点数值曲线，往前推了几行，“你第六天到第九天，这里有一次流速异常，你当时记的是什么？“

　　“精神力集中时间过长，轻度疲劳。“

　　“不对，那次是法阵在高负荷下触发过一次自适应，你没有注意到，之后下意识在第三节点做了收缩补偿，就是从那天开始养成了这个习惯。“

　　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在这一刻直接看过来，没有立刻往低处挪。

　　“所以是第六天的那次。“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不是降气势，是在做确认。

　　“对。“

　　她把日志合上，手放在封面上，在原地坐了几秒，没有开口。马克斯没有主动打破这段沉默，站起来，把桌面的纸叠起来。

　　“谢谢，“她说，“你名字我知道，不用说了。“

　　这句话有点奇怪。她说“我知道“，说明她早就知道他叫什么，但不说，是一种刻意的回避，还是她自己的某种规则，他判断不了。

　　他把叠好的纸收进记录本，朝门口走，出去了。

　　走廊里，他在脑子里把她的修炼日志的片段过了一遍：两年时间，入学前开始，数值记录系统性递进，字迹稳定、间距均匀。这不是情绪化的人写出来的日志。她来问问题，每次都是一个需要底层原理才能回答的问题，而且前后有逻辑联系。

　　芯片给了一条新的标注：【该学徒，修炼日志已追踪两年，入学前即有系统性记录习惯；本次主动展示日志。从购买资料到主动展示私人记录，这是一个主动降低防御距离的动作；B级资料室权限持有者；目的仍不明确，但可排除：随机买家。附注：本次进入B级资料室时，门禁令牌读取触发了一次约0.3秒的短暂延迟，芯片对其令牌字符串做了截取分析，发现尾段有一组4字符的字符段格式与标准外环令牌不一致，无法解析，不属于已知权限格式，已存档待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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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前，他回宿舍，检查了一遍那本原始笔记的位置。从第037章起，位置再没有改变过。格伦/梅尔在第一天动了，拿了他们想拿的东西之后，应该就进入了某种处理周期，不会立刻有第二次行动。

　　第二轮比赛是明天。

　　他把苏梅尔的名字单独写在一页纸上，在旁边写了三个字：感知型。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信息量低，两种可能。

　　第二种可能的权重，他还没有判断好。明天打完，应该就有答案了。

　　芯片推送了一条预警：【检测到苏梅尔的B级资料室令牌字符串与标准格式存在异常差异，该差异模式与本周一记录的帽檐女学徒令牌存在结构相似性。置信度：73%。推断：两人令牌来源可能相同。】

　　马克斯看完这条预警，没有回复，把笔记本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