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比第一天，东区演武场，早上。

　　马克斯在候场区等着叫号，四周是一级初期组的其他参赛学徒，大约三十二人，各自找了个角落站着，没什么人说话。他把名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十二人里，修为真正还在一级初期的大概十八人，其余都是和他一样选了低组别的。

　　芯片已经在候场期间完成了初步采集：步态、呼吸节律、精神力外泄波动。

　　能排除掉的先排除。

　　第一轮对阵分配是抽签，他拿到了十一号，对手是一个叫戴伦的外环学徒，来自南区，登记修为一级初期，体型偏重，左手持杖。

　　比赛用时四分二十七秒。

　　戴伦的战术思路是正确的。他想用覆盖式水系法术压制，消耗对手的闪避空间，然后靠体力优势拖垮。这套打法对真正的一级初期学徒有效。马克斯用了前两分钟测试对手的法术释放间隔，确认惯用节奏之后，第三分钟末找到了节奏的一个卡顿点，一次快速的精神力脉冲直接打掉了对方的法阵核心。

　　裁判举旗。戴伦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走了。

　　马克斯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戴伦，水系，释放间隔3.1-3.4秒，节奏卡顿出现在第3-4次换气之间。

　　然后他抬头，扫了一眼其他正在进行的对阵区域，找到格伦。

　　格伦在第三擂台，正在打他的第一场，手里的法阵偏慢（比实际修为慢了大概两成）但赢得很稳，没有破绽暴露。他在藏实力，而且很清楚自己在藏。

　　旁边的观战区里，梅尔不在。

　　马克斯没动，继续看了一分钟，确认了梅尔不在候场区、不在观战区、不在附近任何一个能看到演武场的位置，然后把记录本合上，往外走了一步，叫住了一个维持秩序的学院杂工，“出去一趟，五分钟之内回来，可以吗？“

　　杂工确认他下一轮出场还有约莫两个时辰，点头放行。

　　他出了演武场，没有急着走，站在侧门的廊道里，在脑子里把已知信息跑了一遍。

　　梅尔接的任务是保密专项，接任时间在报名日期之后两小时。评比第一天是整个评比期间学院人流密度最高的时候，裁判、学徒、助手全部聚集在演武场区域，外环宿舍那边的巡视频率会降到最低。这是一个窗口。

　　问题是窗口有多宽，以及他们是今天动，还是等第二轮或者第三轮。

　　芯片给了一个概率分布：【第一天上午晚些时候到下午之间概率最高（约68%）；第二轮期间约22%；其余分散在后续节点。】

　　马克斯在廊道里站了约三十秒，做了决定：不回宿舍，也不去阻止。

　　原件留在原处，抄写版随身。他已经在第036章做好了。被翻动的是诱饵，他要知道的不是“他们有没有进来“，而是“他们拿走了什么“，以及“他们的目标指向哪一个方向“。

　　如果他现在回去守着，格伦那边会放弃行动，这次的信息就到此为止。如果他不回去，行动会发生，他能拿到的信息会多得多。

　　他转身回了演武场，在侧门登记处重新签到，回到候场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继续看下一场比赛。

　　下午第二轮，他赢了，对手是个一级中期的学徒，打得比上午久一点，十一分钟。

　　赢完他没有在演武场多留，直接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有意放慢了速度，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了两秒，看了一眼宿舍门，门的缝隙里插着他早上离开前顺手放进去的一根细线，原位，没动过。

　　进了门。

　　宿舍里看起来一切如常，但他没有用“看起来“作为判断依据。他先检查了桌面：放在左上角的那本薄册偏了约三毫米。书架第二层那本厚重的法术基础合订本，书脊原本是和书架边缘齐平的，现在向外突出了大约两毫米，被人翻过，放回去的时候没有还原到原始位置。

　　他把桌面上的东西一一检查，没有动最靠里的那个位置，直到确认其余都没有异动，才把注意力放到书桌最靠里那本原始笔记上。

　　笔记还在，位置比早上偏移了约八毫米，最后一页的折角方式变了。他离开前折的是右上角，现在是右上角加左下角，被人翻到最后一页检查过了，然后试图还原折角，没能完全还原。

　　芯片标注：【宿舍确认被进入，翻动位置集中在原始笔记和法术基础参考书，没有带走实物。】

　　马克斯在桌边坐下来，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没有带走，有几种可能：要么是他们拍了副本（学院内部有这类手段，部分精神力操控者能在短时间内复制文字信息），要么是他们看了内容，判断无用，放弃了，要么是原件的内容本身超出了他们的预期，需要回去讨论再决定下一步。

　　第三种可能性最高，也最有趣。

　　他在记录本上新开了一页，写下一个标题：【格伦/梅尔，第三次行动，目标：原始笔记，未带走，动机待定。】

　　然后他把记录本翻到前一页，在“梅尔，新的未知变量“这一行旁边，用括号加了四个字：（确认在位）。

　　晚上，贝鲁斯来敲门。

　　马克斯让他进来。贝鲁斯进门的动作和上次差不多，还是站在靠门的位置，但这次他直接开口，“梅尔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不在演武场。“

　　“知道了。“

　　贝鲁斯停了一下，“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这不是质问，是陈述。马克斯没有反驳，也没有确认，只是把记录本合上，“你今天有没有参赛？“

　　“没有，我报了下午那场，还没开始。“贝鲁斯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宿舍内部，视线在书桌方向停了一秒，然后看回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没到处理的时候。“马克斯说，“你告诉我这件事，是因为什么？“

　　贝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原地站了约四秒，才开口，“格伦这个人，有时候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补充，转身出去了，把门带上。

　　马克斯在他走后，又在页面上添了一行字：【贝鲁斯，第三次主动提供情报，行动观察对象从格伦组转向，本人立场：非中立。】

　　他把记录本放回桌角，推进了一点，刚好盖住那本被人翻过的笔记。

　　窗外走廊的灯按时亮了，外环宿舍区的夜晚声音细碎而遥远。评比第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