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马克斯开始了观想图3.0的推导。

　　2.1版本的观想图已经用了将近一年。它给马克斯带来的精神力密度提升是显著的，比同期入学的所有学徒都高，比大部分一级巅峰的学徒也高。灰鼠巷的回头客数据证明了这一点：优化模型的使用者中，有七个人的修炼效率提升超过了20%，其中四个人在同阶段评测中排名上升。但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数据了。但2.1的上限已经接近了。最近一个月的修炼数据表明，密度提升的速率在持续下降，从最初的每周1.2%降到了现在的每周0.3%。按照这个衰减曲线，再过三到四周就会触顶。

　　触顶意味着二级学徒的精神力密度达到了个人瓶颈。要继续提升，只有两个方向：冲关正式巫师，或者对观想图进行底层重构。

　　马克斯选择重构。

　　3.0的核心改动方向有两个。第一是把布林的感知场衰减模型整合进去。布林的理论虽然有一个不完整的静态假设，但他的阶跃式跳变模型提供了一个新的收口思路：如果在观想图的第二十五到第三十节点之间嵌入一组阶跃式能量折叠，理论上可以突破2.1版本在精神力密度传导路径上的瓶颈。

　　第二是把外派任务中积累的实测数据用进去。旧址点的感知场结构给了他一个全新的参照系，那个自持储能的特性如果能被量化并转化为观想图内部的能量循环机制，可以大幅降低修炼过程中的外部资源消耗。

　　他在纸上画了三组草图。第一组是2.1版本的第二十五到第三十节点路径图，标注了当前的瓶颈位置和衰减曲线。第二组是布林模型的简化版，只保留了阶跃式跳变的数学框架。第三组是旧址点感知场的能量循环示意图，用箭头标注了能量流动方向。

　　三组草图摆在一起，他看了很久。

　　问题在于，布林模型的阶跃式跳变是在“自然衰减“的条件下发生的，而观想图的节点是“主动构建“的精神力结构。一个是被动过程，一个是主动过程，两者的物理基础不同。马克斯在纸上把这两个过程画了两条平行线，一条标注“布林“，一条标注“观想图“，中间用虚线连接了两者的重叠区域。重叠很小，大概只有15%的数学框架可以共用。直接把布林模型套进去，就像把一个关于河流的方程用在人工水渠上，方程没错，但边界条件完全不同。

　　他需要做的是：提取布林模型的核心数学结构，然后把边界条件替换成观想图适用的参数。这相当于保留一个方程的骨架，换掉所有的血肉。

　　芯片帮他做了第一轮参数估算。布林模型的阶跃阈值在他的观想图语境下对应的是精神力密度的第2.7倍基数点，也就是说，当精神力密度达到当前基数的2.7倍时，会自然触发一次内部结构的重组。但问题是，2.7倍就是二级学徒的理论上限，他现在只到了约1.8倍。

　　差0.9倍。大约需要三到四个月的正常修炼。

　　马克斯把这个数字写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三到四个月太长了。在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数值自然增长。

　　他需要一条绕路。

　　芯片在后台运行了一组模拟。模拟的输入条件是：如果改变观想图第十五节点的能量分配比例，把原本用于线性传导的约12%的能量转移到折叠回路中，是否可以在不提高总精神力密度的前提下，提前触发阶跃效应？

　　模拟结果：可以在1.6倍基数时触发弱阶跃，强度约为标准阶跃的40%。

　　40%不够。但如果是两次弱阶跃叠加呢？

　　第二次模拟：如果在弱阶跃完成后的72小时内进行第二次能量重新分配，折叠回路的效率会因第一次阶跃的结构重组而提升约15%。两次叠加的总效应约为标准阶跃的62%。

　　62%。还是不够。

　　但如果加上旧址点数据的第三个变量呢？马克斯在旧址点观察到的那种自持储能特性，如果在观想图中构建一个类似的结构，让部分能量在节点之间循环而不是单向消耗，理论上可以在不增加总输入的情况下提高约20%的有效能量利用率。

　　第三次模拟。三个变量同时输入：第十五节点能量重新分配，72小时二次弱阶跃，自持储能结构。

　　模拟结果：可以在1.6倍基数时触发等效标准阶跃，总能量消耗比传统路径降低约8%。

　　可行。代价是第十五节点的能量分配比例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误差超过0.03就会导致弱阶跃的强度不够，达不到后续叠加的门槛。

　　马克斯把模拟结果抄在笔记本上，在下面写了一行：

　　“观想图3.0核心架构：第十五节点能量重新分配+双阶跃叠加+自持储能循环。理论验证通过，需要实测。“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实测需要至少两周的稳定修炼时间。在这两周里他需要保持每天的修炼量，不能中断，不能有大的消耗。这意味着他不能接任务，不能做高强度法术练习，外派任务更是不可能。连灰鼠巷的摊位可能都需要暂停。

　　两周的安静。对于现在的黑塔来说，两周的安静是一种奢侈。

　　窗外的天又暗了。马克斯睁开眼睛，把笔记本合上。桌上的木盒、旧信、维纶给的那张纸条，都在那里。贝鲁斯明天下午三点来上推导课，第二十一节点的边界条件问题。雷恩的信还压在桌角，没有回。

　　他把雷恩的信拿起来，看了一眼。雷恩的数据显示精神力密度比突破时高了4%，但他觉得“卡住了“。马克斯回了两行字：“卡住不是问题，慢下来才是。等我来找你。“

　　他把信封好，放在桌上，明天让贝鲁斯带过去。

　　然后他把桌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只留下笔记本和笔。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巷子里。有人在经过，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马克斯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

　　“3.0。“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个数字：1。

　　这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