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麻烦的人叫格伦，二级正式学徒，学院东区学舍的，在外环资源竞争里有一定的话语权。不是靠修为，是靠他背后那个七人学习小组的集体议价能力。马克斯在阶段评测之前就在任务大厅的信息栏里注意到过这个名字，他承包了外环几个方向的委托刷分渠道，通过分配和压价建立起了一个小型的任务分发网络。

　　这类结构有其内部逻辑：七个人合作，互相照顾，分配上游资源，排挤不在圈子里的人。这是凡域商业里最常见的排他联盟结构，马克斯在黑山领的旧税收档案里见过同样的模式，只是那里叫做“行会“，这里叫做“学习小组“。

　　格伦来的时候是上午，马克斯在宿舍里分析从B级资料室带回的笔记，门没锁，他敲了两下，直接推开。

　　他是个高个子，比马克斯高大约半个头，进门的时候没有停步，走到桌子旁边站定，把视线往桌上扫了一圈，然后抬头看马克斯。

　　“你就是卖优化资料那个。“不是问句，是确认。

　　“是。“马克斯把笔放下，看他。

　　格伦拉了把椅子坐下，坐姿随意，手搭在椅背上。这个坐姿的潜台词马克斯读得出来：我没有把你放在需要正式对待的位置，但我也没有把你当威胁。我是来谈的，不是来打的，但谈的前提是你知道我可以打。

　　“阶段评测第二，“格伦说，“自由学徒里第一，挺不错的。“

　　“结果在公示栏，你去看就知道。“

　　格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来不是为了聊这个。你的资料对外卖，最近我们那边的几个人都买了，反应不错，这说明你东西是有货的。“

　　马克斯没有接这句话，等他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是一个人在跑，有点浪费。我们有七个人，分散在任务大厅的三条线上，每个月流通的魔晶币量不少。如果你把资料优先供给我们，我可以保证销量，还有稳定的回头客。“

　　“你说的'优先供给'，“马克斯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同类资料先给我们，灰鼠巷那边晚两到三天再卖。“格伦把这个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个正常的商业安排。

　　“时间差。“马克斯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下。

　　“对。你不亏，我们给的价格比灰鼠巷散客稍高。“

　　芯片在旁边做了一个注记，没有给出评估，只是记录了格伦说话时右手手指在椅背上轻叩了两下的动作，一下，停，再一下。这是等待反应时的无意识习惯，说明他对这个谈话结果有一定预期，但不完全确定。

　　马克斯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方案的实际含义：格伦要的不是优先购买权，是时间窗口带来的信息垄断。他的七人组提前两天拿到资料，可以在灰鼠巷散客知情之前，已经完成修炼测试并优先占据相关的任务刷分渠道。资料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两天的时间差变成了他的结构性优势。

　　这是一个很清晰的设计，逻辑上没有漏洞。但它建立在马克斯对这个优势规则的接受之上。

　　“我的资料，“马克斯说，“没有时间差。“

　　格伦的手停了一下，“你是说不愿意？“

　　“我是说没有时间差这个产品，“马克斯说，“灰鼠巷的散客和你们同时拿到东西，这是我目前的模式，不计划改。“他停了一下，“你们想买，价格和散客一样，没有折扣，也没有限额。“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有一段短暂的安静。

　　格伦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放到腿上，重新看了马克斯一眼，这次是真正在评估，不是试探。

　　“你知道我们可以在任务大厅那边给你的销路设一些障碍。“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不是威胁，是陈述。

　　“你们可以，“马克斯说，“我的主要销售渠道是灰鼠巷，不是任务大厅委托板。任务大厅那边的影响对我的实际收入影响有限，我估算过，大概在每月7%左右。“他把这个数字说得很具体，“这在我可接受的波动范围内。“

　　格伦在这个7%上停了一会儿，他大约没有预计到马克斯已经算过这件事。

　　“你不觉得，“格伦说，“得罪一个可以整合资源的人，对你未来的发展是坏事？“

　　“我没有打算整合资源，“马克斯说，“我只是卖资料，一份资料一个价，谁来都一样。你们需要，买就好了。“

　　格伦在椅子上坐了约莫十秒钟，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往门口走。到了门边，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最好想清楚这件事的后续。“

　　“你走时把门带上，“马克斯说，“谢谢。“

　　格伦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比来时轻，但不算轻柔。他控制着没有摔门，但也没打算让那个关门声听起来很平和。

　　马克斯把笔记翻回上午停下的那一页，继续整理。

　　他知道这件事没完。格伦是一个不会接受“谈崩了“结果的人，从他的资源结构来说，这次空手而回会有一定的面子压力。他回去跟七人组交代的时候，说法会有两个版本：要么“谈了，没谈成，对方不识好歹“，要么“谈了，还没到时机，等等看“。第一个版本保持了他的强硬姿态，但等于宣布了敌对关系；第二个版本保留了回旋余地，但等于承认了一定的失利。他怎么跟七人组说，决定了他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马克斯倾向于格伦会选第二个版本，因为他进来时的行为模式（坐姿随意、语气平、先给利再提压）都是“不想彻底撕破脸“的信号。他在意实际利益，不在意单次交锋的输赢。这种人会等，会找另一个切入角度，不会立刻动手。

　　大约还有两到三天的平静期。

　　三种可能性，马克斯在脑子里都标了记号，等观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停了。马克斯扫了一眼门缝，脚步声停在他宿舍门口的位置，停了大约三秒，然后继续走远了。

　　不是格伦的步伐，鞋底更轻，节奏不同。

　　芯片给了一个注记：【疑似旁观者，有意停步。停留时长3.2秒，非随机驻足，疑为信息收集行为。步伐特征与已知样本对比：与贝鲁斯的步伐节奏相近，置信度62%。】

　　马克斯盯着这行注记看了一下，把笔记本翻了一页，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