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下午两点，宿舍。

　　马克斯把三周前写的第一版3.0推导笔记翻出来，和现在的版本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第十五天夜里的手稿，右边是过去两周实测后的修正版。两张纸的区别不大，只有几处数字变了，以及右边那张多了两行注释。

　　他把两张纸放到桌上，等贝鲁斯。

　　三周。这是他给自己的第一个里程碑。从第十五天开始，到第三十六天结束。第一阶段用两周，证明双弱阶跃叠加可行。第二阶段用六周，把可行变成稳定。第三阶段的时间还没定，但那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

　　两点十分，敲门声。两下，很轻，间隔均匀。这是贝鲁斯的节奏。

　　进来。

　　贝鲁斯推门，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他穿的是推导课专用袍子，比平时正式，推测是今天下午有某个评估环节。他手里多了一个皮质封筒，不是他平时装笔记的布袋。

　　学长。这个是下午要交的文件。

　　马克斯接过封筒，没拆。里面的东西不是给他的，是贝鲁斯要交到教学组的某个东西。他等着贝鲁斯自己说。

　　格伦这几天有动静了。贝鲁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稳。他在找一个人，不是克里斯托，是另一个方向。研究旧物方向的一个导师。名字叫布罗姆。

　　布罗姆。马克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黑塔教学组里有这个名字，资历中等偏老，主攻方向是旧物鉴定与历史追溯，和外派任务有交叉。在他的感知里，这个名字属于那种“有一定能力但没有明显派系“的中间层。

　　什么阶段了。

　　刚接触。格伦通过一个中环的关系搭上了布罗姆的课，还没正式开口要什么。贝鲁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但布罗姆给格伦看了三份旧物样本，据说格伦看完之后表情很沉。

　　三份旧物样本。马克斯把这件事记下来。格伦在找手稿解读方向的帮手，而不是直接的督导路线。这个转变说明他仍然没有放弃某些可能性，但选择了更隐蔽的路径。

　　贝鲁斯把那三份样本的名字说了出来：一份东境旧贵族的账册残页，一份无名氏的冥想记录手稿，一份外派驻地的能量监测报告。

　　马克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

　　冥想记录手稿。

　　是的。布罗姆说那三份东西里最有价值的是第二份，但保存状态很差，内容不完整。贝鲁斯看着他，学长，这三份东西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马克斯沉默了三秒。

　　他不确定有没有关联。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格伦正在找人解读旧物手稿，而布罗姆恰好给他看了包含冥想记录手稿的样本，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数据点。

　　手稿的内容有翻译吗。

　　贝鲁斯摇头。布罗姆的鉴定结果是碎片化的，还没有整理出完整文本。但有一个初步判断：笔迹风格与已知的旧塔体系有差异，可能不属于任何一个主流分支。

　　已知分支之外的笔迹。马克斯在心里给这个信息打了一个标签。

　　芯片在后台做了一个关联检索。弗雷记录里的描述是：非标准推导，推导结果不是自己想出来的。布罗姆现在的初步判断是：笔迹与已知体系有差异，非原生书写痕迹。这两条信息的语义内核是相同的，指向的都是“来源不明“这个核心特征。

　　他把这条关联存进日志，然后抬头看贝鲁斯。

　　布罗姆那边，我会继续跟。贝鲁斯说。

　　好。马克斯说。

　　今天的推导课继续第二十二节点。上一次是水压模型，贝鲁斯用四十二分钟完成了一次完整推导。这一次他加了一个变量：节点导率随时间衰减的非线性特征。这个变量会让推导多一个约束条件，但不会改变核心架构。

　　贝鲁斯写完第一稿的时候，马克斯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七分钟。比上一次快，但推导过程中有两处参数绕了远路。他把第二处绕路指出来，让贝鲁斯自己找切角。

　　这一次他找到了，只用了一分钟。

　　第二十二节点的推导，贝鲁斯从最初的四十二分钟压缩到了二十七分钟，减少了十五分钟。这个进步速度超出了标准值。芯片给他的评估是：学习效率高于基准值37%，主要集中在架构切角和参数选择的判断精度上。

　　但贝鲁斯的参数精度仍然是短板。他能快速找到正确的架构，但他在参数估算的时候仍然会重复一些不必要的修正路径。这个问题不是能力问题，是经验问题，需要时间积累。

　　推导课结束后，贝鲁斯把封筒里的文件抽出来确认了一遍，然后起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布罗姆那边，我会继续跟。

　　马克斯点了点头。贝鲁斯推门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把桌上的两张3.0笔记重新并排放好。左边的数字是第十五天的，右边的是今天的。两周的数据差值很小，但方向是对的。

　　窗外传来教学楼的钟声。四下。今天下午剩下的时间，他打算把第二阶段的第一个关键参数算出来：稳定叠加区间的最小能量阈值。这个数字决定第二阶段的修炼效率上限，也是芯片模拟里还没有跑过的一个边界条件。

　　他拿起笔，开始算。

　　他把格伦找布罗姆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格伦放弃督导路线是一个事实，但他没有放弃对某些东西的追踪。他找布罗姆看旧物样本，说明他在找某个具体问题的答案。那个问题很可能和他在推导方向上的困境有关：他需要一个验证，或者需要一个解释，来确认他推导不下去的原因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某个外部来源的问题。

　　这个假设的置信度不高，但它符合格伦的行为模式。他是一个被压制了上升通道的人，而一个被压制的人通常会做两件事：要么认输，要么找一个方法绕过去。格伦选了后者。

　　封筒放在桌角，贝鲁斯交的那个。里面应该是一份评估表格或者是某个进度的备案文件。他没有拆，但从封筒的厚度判断，内容应该不超过三页。

　　三页。里面会不会有关于他的评价。教学组对推导课有没有什么正式的反馈机制。这些事情他不确定，但封筒放在那里，让这些可能性多了一层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