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第二次窗口期。

　　马克斯早上四点就醒了。窗外的天还没亮，但他已经不需要光线了。

　　他把第一天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两周前写的那个数字：1。然后他把笔记本翻到最新的那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个新的数字：14。

　　这是第十四天。

　　他没有急着开始修炼。他在桌前坐了大约十五分钟，把整个实测周期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到第三天：参数调整期，精度问题出现然后被修复，第十五节点的能量分配比例从12%压到了11.2%。第四到第六天：稳定期，精度维持在0.02以内，节点导率从基准值+3%爬升到+8%。第七天：第一次窗口期尝试，失败，阶跃强度37%，低于叠加门槛38%。

　　第十天：失败后的第一天，重新调整策略，不做校准调整。第十一到第十三天：新的稳定期，精度维持在0.03以内，节点导率继续爬升，第十三天结束时达到了+12%。

　　第十四天：现在。节点导率+12%，第十五节点的能量分配保持11.2%不变，不做校准调整，窗口期时间缩短四分钟，直接触发。

　　他把笔记本合上，走到窗前。

　　天边有一点亮了，不是全黑，是那种介于夜和晨之间的颜色。灰鼠巷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青色的空气里显得有点孤零零。远处有个窗户亮着灯，不知道是谁，比他起得还早。

　　他转身，坐回蒲团前。

　　闭上眼睛。

　　第十五节点的能量折叠启动。11.2%的分配比例，和之前十三天一样。没有校准调整，没有中途修正，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折叠路径本身。

　　第五分钟：9.3%。正常。

　　第十五分钟：10.1%。正常，增速和上次差不多。

　　第三十分钟：节点导率10.8%，比预期高了0.3%。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0.3%的偏差在可控范围内，窗口期可以按时开启。

　　第三十二分钟。窗口期开启。

　　他执行触发。能量在折叠回路中重组，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顺畅。没有中途的校准调整，没有打断折叠路径的能量重新分配，整个过程像一条水流从一个容器流入另一个容器，没有堵塞。

　　弱阶跃完成。

　　芯片输出数据：阶跃强度39%。

　　39%，高于叠加门槛38%，低于模拟预期的40%。差一个百分点。但它够了。

　　他在心里开始第二轮触发。在第一轮弱阶跃完成后的第七十一个小时进行二次能量重新分配，折叠回路的效率会因第一次阶跃的结构重组而提升。这是模拟时算出来的变量，他当时不确定这个理论在实测中是否成立。

　　他在心里默数：七十一小时。

　　第一轮弱阶跃完成的时间是第三十二分钟第七十一个小时之后，意味着他需要在明天这个时候进行第二次触发。不是今天，是明天，第十五天的早上。

　　他把眼睛睁开。

　　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有鸟叫，声音很远，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巷子里有了脚步声，比平时早，大概是任务大厅那边有什么事情。他没有去在意这些声音。

　　他把数据从芯片里导出来，做了一个完整的实测报告。

　　3.0第一阶段实测结果：第十五节点精度维持在0.03以内，节点导率提升至基准值+12%，双阶跃叠加成功触发，第一次弱阶跃强度39%，第二次弱阶跃触发待完成。总能量消耗比传统路径降低约8%。

　　他把“约8%“这个数字圈起来，画了一条线。

　　8%。这个数字意味着他每次修炼的实际效率比标准路径高8%。累积到二级学徒的上限，大约相当于多出三到四个月的修炼量。三到四个月，如果用于冲击正式巫师的标准，是很宝贵的时间。

　　他把实测报告抄在笔记本上，在最下面写：

　　“第一阶段结论：有效。下一步：第二次弱阶跃触发，完成后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的目标是把两次弱阶跃的叠加效应固化成稳定的节点结构，让这个结构成为观想图的永久组成部分，而不是每次修炼都需要重新触发。这需要多长时间的实测，芯片目前没有给出估算。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第二阶段，待定。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的光线已经完全亮了，灰鼠巷的午后就要开始了。他的两周安静期结束了。从明天开始，他可以接任务，可以去资料室，可以回灰鼠巷的摊位。两周的暂停结束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维纶给的弗雷记录和C.W.补充信息重新放在桌面上。两周里他没有对这两张纸做任何事，它们就放在那里，等他回来的时候还在原位。

　　不是放弃，是等待。

　　他把两片黑麦面包的其中一片掰开，闻了一下。黑麦面包有一种独特的微酸味道，和白面包的软糯完全不同。贝鲁斯喜欢吃这种味道。

　　明天推导课，第二十三节点。

　　他把面包放下，走到窗前。对面那盆灌木的叶子又黄了一些，大概只剩下三四片还是绿色的，枝干还是立着，没有倒。

　　没人搬走。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他在原主七岁的记忆里见过这盆灌木。当时它枝繁叶茂，叶子是深绿色的，枝干很直，比现在的样子结实得多。同一个位置，同一盆植物，十七年后，差别大到认不出来。

　　时间会给所有东西留下痕迹。包括他自己的修炼，包括维纶追踪的那条线，包括弗雷记录上那个三角形压痕。

　　他把窗关上。

　　明天第二十三节点推导课，后天维纶会来，贝鲁斯可能会带来格伦的新消息。他需要把这两周收集到的所有碎片排好，等下一个合适的时机拼起来。

　　时机很重要。两周的安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但安静本身不是答案。

　　他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只留下笔记本和笔。

　　窗外传来一阵声音，是任务大厅那边的钟声。八下。他数了数，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大概是临时加的什么通知，最近黑塔里这种临时通知越来越多，往往意味着某个教学组有了新的研究方向，或者某个导师对某个课题投入了新的注意力。他把钟声记在心里，准备下午去打听一下。

　　桌上的弗雷记录还压在两本书下面，纸张的边缘露出来一点。他没有把它们抽出来看。

　　不是现在。

　　第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