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天，上午十点，宿舍。

　　芯片弹出一条推送，是任务大厅的例行公告。内容很常规：中环教学组本周开放三个外派名额，请相关年级学生于周四前完成登记。

　　他把公告看了一遍。没有他感兴趣的方向，但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名额的描述里有一句话：优先考虑有旧物鉴定经验的学生。

　　旧物鉴定。布罗姆的方向。

　　他把这句标记下来，然后继续算第二阶段的参数。第二小阶段的第一个目标变量是叠加区间的最小阈值。这个数字的物理含义是：低于这个能量值，双阶跃叠加的效率优势就会消失，修炼效果等同于普通阶跃。他现在用的是1.6倍的模拟值，但实测还没有验证过这个数字的准确性。

　　十一点二十，门被敲响了。两下，很急。

　　不是贝鲁斯。贝鲁斯的敲门节奏是两下很轻、间隔均匀的那种。这个节奏是紧急信息传递的标准格式，但不是贝鲁斯的风格。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中环年级，袍子左胸口有一个布标，上面写着名字：霍顿。这个人的表情很紧，但不是恐惧，是那种有事要说的紧迫。

　　学长，布罗姆导师出事了。

　　霍顿的语速很快。布罗姆今早在资料室整理旧物的时候，突然被教学组叫走了。说是例行问询，但霍顿在旁边听到了一个词：非标准鉴定。

　　非标准鉴定。这个词让马克斯的芯片在0.2秒内输出了一串关联标签：弗雷记录、维纶的追踪、C.W.、非标准推导。非标准这个词在这条线索里出现过不止一次。

　　现在什么情况。

　　布罗姆被要求交出最近三个月经手的全部鉴定记录，包括那三份他给格伦看过的样本。霍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走廊两边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在听。教学组的人没有明说是什么问题，但布罗姆从问询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马克斯把这件事的时间线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格伦找布罗姆接触旧物。布罗姆给他看了三份样本，其中一份是冥想记录手稿。布罗姆对那三份样本做了初步鉴定。现在教学组以非标准鉴定为由，要求布罗姆交出鉴定记录。

　　这件事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布罗姆的鉴定方法本身有问题，教学组的例行检查发现了异常。这是一种正常的工作失误或程序瑕疵。

　　第二种：有人在盯着布罗姆，而他恰好是这条线上的一环。

　　他问霍顿：布罗姆交了吗。

　　霍顿点头。今天早上就交了。教学组的人等在那里，他当场把记录本交出去的。霍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件事。三份样本里有一份被单独拿走了，不是教学组的人拿的，是布罗姆自己主动交出来的，就是那份冥想记录手稿。

　　单独交出来。

　　布罗姆自己知道这份东西有问题。马克斯在心里给这个细节打了一个标签。一个导师，如果对自己的鉴定结果有把握，不会主动把某一份单独挑出来交出去。主动交出意味着他在规避风险，也意味着他知道这份东西一旦被仔细审查会出问题。

　　霍顿走了。门关上之后，马克斯在桌前站了一会儿。

　　封筒还在桌角，贝鲁斯昨天留下的那个。他还是没有拆。他把这件事的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如果有人在盯着布罗姆，那这条线的时间起始点是什么时候？是格伦第一次接触布罗姆的时候？还是布罗姆写出那句“非原生书写痕迹“的时候？还是更早？

　　芯片给了一个时间线追溯的参考：如果布罗姆的判断有外部参考来源（比如弗雷的案例），那么教学组对他的关注可能不是从最近开始的，而是从更早就有了积累。

　　他在桌前站了五分钟，把这个可能性标记为：值得追踪，待更多信息确认。

　　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关于布罗姆的内容，但封筒的位置让他想起了一件事：教学组对布罗姆的行动，比他获得这条信息的渠道快了整整一天。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关于布罗姆的内容，但封筒的位置让他想起了一件事：教学组对布罗姆的行动，比他获得这条信息的渠道快了整整一天。

　　有人比他更早知道布罗姆这条线。

　　他把封筒拿起来，拆开。

　　里面是三页纸，第一页是推导课阶段性评估表，第二页是贝鲁斯的个人进度记录，第三页是一份通知：下周一，教学组将对中环全体推导方向学生进行阶段性考核，考核内容涵盖第一至第二十三节点的完整推导体系。

　　考核。不是日常评估，是正式的阶段性考核。

　　他把这三页纸放到桌上，看着第一页评估表上自己的名字。推导方向，中环二年级，第一至第二十三节点。

　　第一至第二十三节点。这个范围比贝鲁斯的进度快了一个节点。芯片现在已经在跑第二十四节点的模拟，但还没有进入实测阶段。如果下周的考核范围是到这个节点，他需要在剩下的时间里完成从第二十三节点到第二十四节点的跨越。

　　六天。一个新的时间窗口。

　　他把三页纸重新放回封筒，封好，放到桌子的另一侧，和那份弗雷记录压在一起。两份文件。一份关于他，一份关于一个失踪的档案管理员。

　　它们之间有没有关联，他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但他知道一件事：布罗姆出事的同一天，他收到了一份考核通知。这两件事不是巧合。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把通知又看了一遍。

　　第一至第二十三节点。这个范围覆盖了贝鲁斯目前正在推进的进度，也覆盖了他自己正在实测的3.0第一阶段所涉及的全部节点。如果这个考核是为了检验推导课的效果，那它的设计是合理的。如果它的设计不只是为了检验效果，而是在检验某个特定的东西，那它要检验的东西是什么？

　　他把通知折好，放进口袋里。

　　六天。在六天之内，他需要把3.0第一阶段的实测数据和第二十三节点的考核内容做一个对接。这个对接不是为了考核，而是为了确保他的修炼进度和教学组的预期是同步的。他不能让自己在考核里暴露太多，也不能让自己在考核里显得不够。

　　他拿起笔，继续算上午没算完的第二阶段参数。

　　封筒压在弗雷记录上面。两个人，两个时间点的信息，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拼图的相邻两块。他现在还看不出完整的图案，但他知道这两块之间的边缘正在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