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的第二次行动比马克斯预估的早了一天。

　　第三天早上，马克斯在灰鼠巷摆摊，上午先后来了三个客户，第二个和第三个都问了同一件事：听说你的优化资料有个漏洞，第十一节点的能量积压处理方式可能引发精神力逆流，是不是真的？

　　两个人措辞不同，但“第十一节点“和“精神力逆流“这两个关键词都出现了。

　　马克斞回答了第二个客户：“没有漏洞，第十一节点的处理方式已经在三个不同体质的学徒身上测试过，数据稳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正常答疑没有任何区别。

　　等第三个客户提出同样的问题，他只回答了一个字：“没有。“

　　第三个客户走了以后，芯片给了一个注记：【连续两个询问方向一致，关键词重叠率91%，非自发性疑问，疑为统一口径传播。来源方向：东区方向，与七人组活动区域重叠。】

　　马克斯把摊位上的东西收了一半，剩下的留着，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第四个客户来了。这个人他认识，是A区的一个固定回头客，叫沃恩。沃恩来不是为了问漏洞，是来问第二批修炼资料什么时候出，走之前顺口说了一句：“最近有人在说你的资料有问题，你知道吗？“

　　“知道。“马克斯说。

　　沃恩看了他一眼，“你不担心？“

　　“不担心。“马克斯把剩下的东西收好，站起来，“信息在传播之前会被验证，验证的过程会暴露来源。“

　　沃恩有点没听懂这句话，也没追问，点了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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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斯回到宿舍，把芯片记录的三个客户询问数据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时间间隔均匀，第二和第三个客户之间隔了约三十分钟，第三个之后是四十分钟，像是有人在外面协调，确保不要太密集。话术有细微差别，说明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但方向相同，说明有人统一过思路。

　　他在笔记上写了三个问题：一，散布这个信息的目的是什么；二，为什么选“第十一节点“这个位置；三，这个布局的收口在哪里。

　　第一个问题答案明显：制造信任损耗，让马克斯的客户开始犹豫，减少购买或者要求退款，造成商业压力。

　　第二个问题更有意思。第十一节点确实是观想图2.0里最复杂的处理区域，芯片优化了四个版本才稳定，如果说有漏洞，这里是最有说服力的位置，说明传话的人拿到了资料并且仔细研究过，或者至少找到了一个懂行的人来分析过。

　　第三个问题：收口。这种信息传播通常不只是为了散布。它有一个隐藏的后手。马克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格伦第一次来谈时的方案结构，把逻辑往后推了几步：格伦需要的是信息垄断，不是让马克斯彻底倒掉。一个彻底倒掉的竞争者对他没有价值。他要的是一个“承压中的马克斯“，一个愿意谈条件的马克斯。

　　散布漏洞传言是第一步，制造焦虑。然后会有人来，以“帮你解决问题“为名提出条件，条件就是最初格伦想要的那个东西：首发优先权，或者类似的让渡。

　　这是一个很老的商业施压结构。在黑山领旧档案里，马克斯见过同样的逻辑：先让货源出问题，然后以“中间商帮你稳定渠道“为由进入谈判。那份档案最后的处理结果是：货源恢复了，中间商被踢出去了，因为领主发现中间商本人就是货源问题的制造者。

　　大约还有一到两天。

　　他把笔记合上，重新打开了观想图2.1的文件，在第十一节点旁边做了一个额外的标注，把一个很细微的优化数据写进去，然后重新计算了一遍全链路，用了两个小时。

　　芯片在他写完之后给了一个标注：【第十一节点新增参数：精神力密度峰值时的自动回流缓冲，有效防止逆流风险概率从1.3%降至0.04%。】

　　好。

　　他把修改后的版本单独存档，命名为“2.1-修订版“，没有立刻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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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中间人来了。

　　不是格伦，是一个马克斯之前没有见过的学徒，高年级，穿着正式学徒的制服，进来的时候先自我介绍了名字，叫梅尔，说话方式很职业，像是习惯了做中间协调的人。

　　他先铺垫了一段：最近外面有一些关于资料漏洞的传言，我帮你挡了一部分，但还有一些在流传，然后提出，他可以出面做“信誉背书“，具体条件是马克斯把观想图2.1的首发权给他，他来定价和分配渠道。

　　马克斯听完，沉默了大约四秒。

　　“你帮我挡的那部分，“他问，“是你传出去的那部分？“

　　梅尔的表情变了一下，笑容停了约半秒，然后继续，“你误会了，我说的是，“

　　“2.1有一个修订版，“马克斯说，“今天刚改完。第十一节点的逆流防护数据从1.3%降到0.04%，你可以去跟传这个消息的人说一下，让他们更新话术，下次找漏洞的时候，最好先拿到最新版本再研究。“

　　梅尔没有立刻开口。

　　马克斯把桌上的笔记合上，“你来谈的条件，我不接。背书这件事本身没有意义，买过我资料的人知道质量，没买过的人需要的是数据，不是别人的推荐。“他停了一下，“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直接买一份，实测过再做判断。“

　　梅尔在椅子上坐了几秒，站起来，“我会传达的。“

　　“好。“马克斯说，“谢谢。“

　　梅尔出去了。

　　马克斯在宿舍里把今天的日志记完，在格伦那一条下面写了一行：信息战收口失败，预估格伦下一步会调整策略，暂时观望。

　　然后他把“2.1-修订版“的文件重命名为“观想图2.1（正式版）“，准备后天在灰鼠巷首发。

　　芯片推送了一条分析：【梅尔离开时的脚步节奏与进场前相比，停顿次数减少3次，说明他本人对这次谈判结果的在意程度低于预期。推断：格伦/梅尔内部可能存在目标不一致的情况。】

　　马克斯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在日志的末尾又写了一行：梅尔作为中间人的行为，和格伦的第一次谈判模式有明显差异，格伦的节奏是试探型，梅尔的节奏是专业型。七人组里可能有人比格伦更懂布局。这个人值得注意。

　　这是一个新的未知变量。

　　门外传来走廊里的脚步声，经过，没有停。这次芯片没有做特别标注。马克斯看了一眼方向，没有在意，低头重新看资料，把观想图2.1的最后两个参数校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