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评比报名截止还有十二天，距评比本身还有十八天。

　　马克斯在报名第一天去登记了，填的是一级初期。这是他三个月前入学时登记的修为，当时是真实数据，现在已经不是了。但按大纲规则，参赛组别以报名时登记级别为准。他在填表的时候，负责接收报名的学徒助理没有抬头看他，把表格盖了个受理章，推回来，“下一位。“

　　登记结束，他回宿舍，把评比赛制说明完整看了一遍。

　　赛制：每人参加两轮，第一轮按照登记组别分配对手，第二轮按照第一轮成绩重新排列，胜者之间互相对碰。自由学徒可以参赛，但不计入组别奖项，只计入“特别评分“栏，评委独立打分，最终结果只有一行：通过或不通过。

　　芯片做了标注：【分析：自由学徒的“特别评分“机制，评委打分标准没有公开文件说明，结果不透明，存在人为干预空间。】

　　马克斯把这条记下来，在旁边写了一个词：变量。

　　第七天，贝鲁斯来敲门。

　　马克斯让他进来。贝鲁斯进门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自己是否踩对了某条不明确的线，进来之后站在靠门的位置，没有坐，“你报了一级初期组。“

　　“对。“

　　“你现在不是一级初期了。“贝鲁斯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质疑，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规则里没有规定禁止。“

　　贝鲁斯沉默了几秒，“格伦也报了一级初期组。“

　　这是马克斯今天收到的第一条新信息。他没有在表情上表现，但芯片已经在记录：【格伦，一级巅峰，报名一级初期组，同一逻辑操作，同一变量空间。】

　　“他今年几月入学？“马克斯问。

　　“三月。你一月入学。“

　　也就是说格伦在黑塔比他多两个月，但两人的登记修为都卡在一级初期。格伦修炼正常，两个月足以突破一级初期。他选择不更新登记修为，和马克斯的选择在表面上完全一致，但动机截然相反：格伦是为了在低组别拿到更确定的名次，推进他的某个计划；马克斯是为了在低组别碰到真实实力更高的对手，收集对手数据。

　　两个人都在用同一条规则漏洞，只是方向不同。

　　“知道了，谢谢。“马克斯说，“你怎么知道他报名信息的？“

　　贝鲁斯停了一下，“他跟别人说过。“

　　这个回答本身不是回答，但马克斯没有追问。贝鲁斯主动来告诉他这件事，已经是一个信号。这个人在决定站哪边，或者至少在决定不完全置身事外。

　　“还有一件事，“贝鲁斯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梅尔去任务大厅了，接了一个专项任务，任务内容没有对外公开，但接任务的时间是前天下午，你去报名那天的前两个小时。“

　　马克斯在桌上的纸边上写了一行字：任务大厅，梅尔，接时间与报名时间相差2小时。

　　他把笔停了一下，往上看了贝鲁斯一眼。贝鲁斯还站在靠门的位置，神情有点像等着被问，又有点像不确定要不要主动补充什么。是那种已经说完了预设台词、但还没有找到退出时机的状态。

　　“你今天来，是自己想来，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贝鲁斯的肩膀僵了一下，“自己来的。“

　　“好。“马克斯把纸边上那行字圈了起来，“谢谢你来。“

　　贝鲁斯在原地站了两秒，点了点头，出去了，把门带上。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是一个可以推演的方向。

　　他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展开，走了三遍。

　　格伦选低组别，参赛本身不是目的。他的目的是在评比期间学院关注点集中的时候做别的事。梅尔接了一个保密任务，时间节点紧贴马克斯报名之后。两个方向合并：他们预判了马克斯会参赛，并且在评比期间布了某种局。

　　这个局的目标不一定是评比本身，也可能是评比期间马克斯宿舍空置的那几个小时。

　　芯片给了一个提示：【注：若目标是物品或信息，宿舍在参赛期间的安全性需要额外考量。】

　　马克斯在宿舍里环顾了一圈。他重要的东西不多，但有几样。观想图的原始推导记录，芯片的同步备份不在实体，但原始笔记如果被人拿走，能提供的信息量仍然不少。

　　他思考了三分钟，做了一个决定：把原始笔记的关键部分抄写一份，原件放在原处，抄写版随身携带。如果有人在评比期间进过宿舍，他能通过原件的位置判断是否被翻动。

　　这不是疑心病，是数据化处理问题的正常流程。

　　第十天，灰鼠巷的摊位关了最后一次。

　　评比前三天，马克斯决定停摊专注准备。他在摆最后一次货的时候，那个女学徒又来了，帽檐还是压得很低，进门先看了一眼有没有其他人，确认只有马克斯在，才往前走了两步。

　　“我有一个问题。“她把声音压低，“关于观想图2.1，第四到第六节点的能量流速差，你是怎么控制的？“

　　这不是可以靠优化资料解决的问题，是一个需要了解底层原理的问题。马克斯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花了约五秒，“你的精神力基础属性，是偏稳定型还是偏活跃型？“

　　她回答了一个词：“活跃。“

　　“那你的问题不在第四到第六节点，在第三节点的出口宽度。你把出口宽度压缩了，才导致后面的流速差，通常是修炼习惯里的补偿行为，下意识收紧的。“

　　她沉默了几秒，“你怎么，“停顿，重新说，“好，我明白了。“

　　“还有别的问题？“

　　“没有了。“她转身走了，帽檐还是低着，没有回头。

　　马克斯把她今天的问题记了一行：活跃型基础属性，出口宽度习惯性收紧，判断力正常但有修炼痼癖。

　　芯片给了一条附注：【该学徒第三次来访，三次问题方向系统性递进，非随机；B级资料室权限持有者；当前信息不足以判断目的。】

　　窗外走廊有脚步声，经过，没有停。评比在八天后。

　　马克斯把摊位收好，把最后一批货整理装箱，拿起放在桌角最里面的那封信，确认它还在，把箱子扣上，准备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