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千骑压阵,大骑士临世
第七天的黎明,天还没亮透。
训练场上三十七个人一字排开,全部到齐。
莱恩站在侧边,手里捏着名册,没翻,人都在眼前,不需要点。他扫了一圈,往年练了这么久,他见过太多人扛不到这一天,要么受伤,要么心气先散了,最后能到的往往只剩七成。这次三十七个人,一个都不少,还有几个脸上有新的伤疤,是这几天硬撑下来留的。
马克斯走出来的时候,训练场静了一下。
他站到人前,没有说早。
“今天,“他说,“不练了。“
不是真的不练了。
他带着那三十七个人,去了峡口。
出发时是卯时初,单骑,不带辎重,路上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到峡口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白了,光从山脊那边斜过来,把整条峡道照成一半明一半暗。
马克斯停在峡口前。
这里他来过,但带着人来还是第一次。
峡口两侧是连绵的岩壁,最窄处大概一百三十步,正好够三列骑士并排展开,再多就挤了。往进去看,道路往里延伸将近两里,两边都是陡石,不适合展开阵型,任何大规模部队在这里只能单线推进。
他让那三十七个人散开,站在不同的位置,感受一下地形。
没有人说话。
霍林走到峡口右侧,用手摸了摸岩壁,转过来看了马克斯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他是猎人出身,比别人更快明白“地形“意味着什么。
“想清楚了,“马克斯说,“你们今天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站在这里,把'这里的优势比六万人的劣势重要'这个判断,在心里真正信一遍。“
停了一会儿,他补了一句,“不是让你们不怕,是让你们想清楚为什么不需要怕。“
军情在回来的路上就到了。
斥候快马赶过来,“大人!塔西联军,已过四十里外的定安镇,前锋探哨已入黑山领北界。“
马克斯没有停步,继续走,“前锋人数?“
“约三千骑,都是轻骑,探路的。“
“主力距此多远?“
“按行军速度,半日。“
他侧过脸,对莱恩说,“通知全骑士团,即刻备战,在峡口集结,等我。“
莱恩应了一声,催马先走了。
峡口集结完成是在午前。
一千零八十三名骑士,成三列纵队,在峡口以南一里的空地上驻马等候。旌旗没有展开,马克斯不喜欢旌旗,那东西会提前告诉对方你在哪里,有多少人。
埃德里奇骑马在他旁边,安静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前方传来斥候的第三次回报:“塔西联军前锋,已入峡口十里处,主力跟进中,旌旗林立,估算人数约五万八千。“
一千对五万八。
马克斯看了一眼那些数字,在心里跑了最后一轮战场模拟。结论和七天前一样,但有一个变量,七天前还是未知数,现在,他打开芯片的战斗辅助模块,骑士数值的栏目里,顶端那个数字显示的已经不再是“一阶顶峰“。
那一行字在前天晚上突破那一刻刷新过来。
【战斗评级:大骑士·初阶】
突破的过程他记得清楚。不是在修炼时,不是在冥想时。是在峡口,他独自站在最窄处,芯片把战场模拟图叠在峡口实体地形上,忽然有一种极其具体的感受:这件事,他能做到。不是靠热血,是靠计算。
气劲在那个瞬间,从轻微的外放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质变,范围内的空气都轻微震动了一下,霍林当时站在他身后十步,愣了一秒,然后跪下去了,什么都没说。
塔西联军的前锋在峡口前停下来了。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里有人。
三千轻骑在峡口外展开,斥候往前一探,看到了马克斯这边的队形,又往回撤了几十步。中间有一段僵持,大约一刻钟,对方的传令兵快马往后跑了,去报主将。
埃德里奇低声说,“主将到了。“
奥莱利乌斯的旗出现在地平线那头,是一面金底黑鹰的旗,很大,在后方的阵列里高高悬着,旗边有十几个骑士护旗。
马克斯看了一眼那面旗。
他认识这个人,在庆功宴上见过,在协议桌上对过面。那个时候奥莱利乌斯是一个贵族骑士将军该有的样子,礼节周全,措辞得体,但眼神是另一回事。那种眼神马克斯见过,是一个把今天的退让记账、等着找机会还回来的人的眼神。
他等的机会到了。
一个传令骑士跑过来,离峡口三十步停下,喊话,“奥莱利乌斯将军有言:黑山领伯爵马克斯听令!协议期满,塔西联邦宣告黑山领历次违约,奉命讨伐,即刻献降,可保领地不失!“
训练场上那些人里,有几个手握紧了缰绳。
马克斯没动。
他从队伍里走出来,一个人,骑马到峡口前,距对方传令骑士约二十步,停下,说,“告诉你们将军,违约这两个字,哪条违了,拿来对账。“
传令骑士愣了一下,往回跑了。
对面的阵列动了一下,大概一炷香后,主力的前锋部队开始往峡口方向压。不是冲锋,是一种“我有绝对优势、不需要急“的推进速度,沉重而有压迫感的马蹄声,从地平线那边传来。
峡口开始隆隆地震动。
马克斯回到队伍前,在霍林面前停了一秒,“怕吗?“
霍林咬了一下牙,“怕。“
“好,“马克斯说,“你得怕,怕的人才会想赢。“
他把视线扫过那一列骑士,最后停在埃德里奇脸上。埃德里奇迎着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手从剑柄上离开了。是一种“我跟着你“的动作。
马克斯转过脸,看向峡口。
对方前锋已进入峡口段,马蹄声在两侧岩壁之间反弹,声音被地形放大了数倍,轰隆隆地灌进来。
他调出芯片战场模块,气劲在脊背下汇聚,与七天前那个骑士一阶顶峰时完全不同的感觉。不是量变,是一种根本性的密度改变,每一寸气劲都更厚,更沉,像一块经过千锤打透的铁,开始变成不一样的东西。
大骑士的气劲外放,从双手延伸到马背,再延伸到这一列骑士的前端。
峡口前,对方前锋的马,停了。
不是军令,是马的本能,感受到了什么,三四排轻骑开始控不住坐骑,有两匹马直接侧翻,撞在峡口石壁上。
三秒。
“进!“
千骑从峡口倾泻而入。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峡口地形把六万人的优势削减到极限,黑山领骑士打出了以一当十的效果。
奥莱利乌斯第三次接到前线报告时,摔了一只茶杯。
探子说,对面的黑山领伯爵,一个人突入前锋阵中,从峡口入口打到第八排,没有退步,没有受伤。
这不是常规骑士能做到的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旁边的副将轻声说,“将军,峡口地形,前锋伤亡已达两成,“
“我知道,“奥莱利乌斯说。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看着峡口那边传来的战火声。
那个伯爵,他认识。庆功宴上喝水不喝酒,对他全程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当时以为那是傲气,现在他知道不是。那是真正的俯视。
副将又说,“将军,“
“鸣金,今日不打了。“
撤退令下达后,奥莱利乌斯把摔碎的茶杯碎片一片一片拼着,拼不回去,推开了。
“马克斯·黑山,“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极低。
然后他走出大帐。
撤退的方向,是来路。
但他没有说永远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