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布袋没有被动过。

　　马克斯每天照常练剑、处理领地事务、和埃德里奇喝茶聊天，表现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每天傍晚费舍尔来汇报的那几分钟，他才真正在想这件事。

　　第四天，费舍尔来找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回大人，布袋里的魔晶石少了两块，纸还在，但被重新折过了。“

　　马克斯放下茶杯。

　　纸被重新折过。有人读过，又放回去了。来人不是卡尔，而是他的上线。上线今天出现过，取走了魔晶石，看了情报，又悄悄离开。

　　“今天下午出入府邸的陌生面孔，有几个？“

　　“回大人，一个，自称是布商的学徒，来送布料样品，在前院候了大约一刻钟，说管事不在，把样品留下就走了。“费舍尔停了一下，补充道，“他走后，我去前院看了一眼，布料样品是真的，但有一点奇怪。那人进来时候裤腿上有干草，出去时候没有了。“

　　这句话，费舍尔说完自己也沉默了一秒，像是没想到自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抬起头看了马克斯一眼，随即把视线移开，收回了惯常的恭谨表情。

　　马克斯看了他一眼。

　　费舍尔不是情报员，但他在这个府邸待了二十几年，二十几年在同一个地方观察人，会磨出另一种敏锐，不是谋略型的，是经验型的。

　　“那个布商在哪家店？“马克斯问。

　　“丰记布庄，就在镇上南街。“

　　“好。“他站起来，“今晚，你什么都不知道。“

　　马克斯没有自己去。他让莱恩以“例行核查“为由，去镇上南街附近走一圈，不进店，只是走过，看一眼丰记布庄的人员流动，回来告诉他。

　　莱恩去了一个时辰，回来只说了一句话：“布庄里有个伙计是生面孔，今天才上工，周围的老板认识他，但说不上名字。“

　　生面孔，今天才上工，上工时间和来访时间对上了。

　　马克斯在椅子上坐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说：“准备五个人，晚上三更，跟我走一趟，不要穿骑士制服。“

　　他没有告诉莱恩为什么。

　　三更时分，镇上的街道已经静了，南街只剩几盏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马克斯带着莱恩和四个骑士，绕进布庄后巷，在木墙边站定。他打开芯片的多目标监测，范围扩至50米。

　　室内，两个生命体征：一个坐着，心率64，呼吸平稳，睡着了，是本地伙计；一个站着，心率88，呼吸20，在走动。

　　走动的那个，在靠近后墙的位置来回移动，每次停顿的时间不超过3秒，像是在找东西或者等什么。

　　心率88，走动频繁，这不是一个在正常休息的人。

　　芯片同时给出了一个提示：【多目标监测当前开启，算力已达78%，请注意神经供能消耗，建议缩短持续时间。】

　　马克斯收了一下，把监测范围从50米缩回30米。一阵轻微的眩晕，大概两秒，他靠着木墙站着，没动。

　　他低声对莱恩说：“后门，一个人。前门，你带两个，记住，我进去之前不要动。“

　　莱恩没问原因，点了头，领着人绕到前面去了。

　　马克斯推开后门。

　　布庄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角落里，光圈很小，把那人的背影勾出来，他正在一个木架边上翻找什么，背对着门口，没有发现后门被推开。

　　马克斯在门口停了一秒，听室内的声音分布。翻找声在西北角，油灯在东南角，中间是空的木板地，没有第三个人。

　　“找到了吗？“

　　那人猛地转身，右手抬起来，是一把短弩。

　　马克斯往右迈了一步，短弩的箭擦着他左臂飞了出去，钉进了后墙的木板里。发出一声钝响，布庄里的空气似乎紧绷了一下。

　　距离三步，对方还没来得及重新上弦，马克斯已经到了他身前，左手压住弩臂，右肘顶在了他的喉骨上。他感到对方脚下在发力，想要借地面蹬起来反制。这个动作他在两秒前就见过，预测功能短暂开启，一阵熟悉的太阳穴发胀，他稍微调了下重心，让对方的力道落空。

　　对方体格不弱，脚下一滑，往旁边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建议你不要动，“马克斯的力道加了三分，声音很平，“后门进来一个，前门进来三个，你的选择不多。“

　　外面传来脚步声，莱恩带着人推开了前门。

　　那人僵在那里，不再动了。

　　马克斯的太阳穴有点发胀，他在进布庄之前预判了对方转身的动作，战斗预测启动过一次，持续了不到两秒，现在代价来了。他没有表现出来，保持着制住对方的姿势，等莱恩把人绑好。

　　莱恩检查了那个木架，从里面找到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沓纸，写满了密文。

　　“带走。“马克斯说。

　　他在那个短弩的箭杆上扫了一眼，没有标记，制式普通，买不出产地。但那个暗格的位置是对着某个特定角度开的，需要事先知道机关位置才能打开，这不是今天才接头的陌生人，这里用了一段时间了。

　　卡尔在黑山领的时间，比他们以为的更长。

　　他重新扫了一眼那沓密文纸，不多，七八张，但字迹密，是长期积累下来的。如果这些内容被传递出去，黑山领内部的军事布防、骑士人数、粮食储备，塔西联邦大概都知道了。

　　这件事的危险，不只是一个间谍，而是一个已经运转了相当时间的情报系统。

　　布庄的本地伙计被惊醒了，坐在床铺上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事，“马克斯对莱恩说，“找个人留在这里，把他安置好，说明天有说法。“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别吓坏他。“

　　莱恩扫了那个伙计一眼，点头，让最年轻的骑士留了下来。

　　众人押着上线，往黑山府邸走。

　　夜风凉，街道两边的树叶轻轻响了一下，随即又静了。

　　马克斯走在最前面，手放在身侧，手指慢慢掐了一下虎口，太阳穴的胀痛在消退，大约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完全散去。

　　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