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马克斯回到卧室，把门从里面锁上。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边，把今晚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下毒者：卡尔，埃德里奇的侍从，塔西联邦的间谍，现在还潜伏在府里。手镯徽记是实证，化学检测是实证，心率和呼吸数据是行为证据。芯片给他的不是怀疑，是事实。

　　他在一张纸上写下三个问题：

　　一，卡尔的任务目标是什么？毒杀伯爵，还是还有别的？

　　二，埃德里奇知情吗？

　　三，卡尔和塔西联邦之间的消息如何传递？

　　第二个问题是他现在最在意的。

　　埃德里奇把卡尔带进府，如果他知情，那马克斯现在的处境比想象的凶险得多；如果他不知情，那卡尔的混入是塔西方面的主动渗透，埃德里奇是被利用的，而且埃德里奇本人也面临危险。一个知道太多的将领，不一定是塔西联邦最终的保留选项。

　　芯片弹出分析：

　　【已有数据：埃德里奇今晚在宴会上提及边境局势时面色凝重，心率稳定在72-75，无欺骗性生理波动。推断：对卡尔的间谍身份不知情，概率约85%。无法排除高明伪装可能，建议继续观察。】

　　概率，不是结论。85%不是100%。

　　马克斯把那张纸折了起来，放进怀里。

　　他需要的不是立刻动手，而是先摸清卡尔的情报网络，让这张网多暴露一点，再收。太早动手，只抓到一条鱼。鱼背后的网还在，下一条鱼还会来。

　　他在门边停了一下，推开门，走进走廊。

　　深夜的府邸很安静，走廊的油灯已经只剩几盏还亮着，光线昏黄。马克斯没有叫人，自己走到厨房边上一间用来放杂物的小屋，轻轻敲了两下门。

　　费舍尔开了门，他显然还没睡。桌上摆着一支快烧完的蜡烛，旁边是一封叠好的信纸，没有署名，字迹工整，马克斯没有多看，那不是他该问的事。

　　“大人？“他低声问，眼神有点警觉，但没有慌。

　　“进去说。“马克斯走进去，把门带上，站在昏暗里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埃德里奇叔叔。“

　　费舍尔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这是他费舍尔式的忠心，不问理由，先接下来。

　　“帮我盯着卡尔，“马克斯说，“不要让他发现。我需要知道他每天去哪、和谁接触、有没有往外送过什么东西，哪怕是一张纸条也算。“他顿了一下，“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如果有异常，只来找我。“

　　费舍尔低声应了一声：“回大人，卡尔这几天和府里的人基本不来往，偶尔去一次马厩，说是帮埃德里奇大人照看坐骑。“

　　马克斯听到“马厩“，脑子里某个地方停了一下。

　　马厩。马厩通往外院，外院有一道侧门，侧门有看门人，但看门人是老孙。老孙有个习惯，午后打盹，每次大约40分钟。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

　　“明天，你找个理由让老孙今天下午不在侧门边上，把他支开。不要说理由，说大人需要他去一趟后厨搬东西就行。“

　　费舍尔又点了头，眼神平静，没有多问。

　　马克斯准备离开，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费舍尔，辛苦了。“

　　“这是分内之事，大人。“费舍尔端着托盘的姿势还在，哪怕现在他手里什么都没端。他顿了一秒，又说，“大人，小心些。“

　　马克斯没有多看他，点了点头，走了。

　　第二天上午，马克斯照常出现在训练场，跟埃德里奇聊了一刻钟的边境形势，语气平和，一点都不像昨晚在宴会上发现了什么。

　　他观察埃德里奇的方式和宴会上不同。宴会上是芯片的数据，现在是他自己的眼睛。45岁的骑士，眼神清澈，没有藏东西的人那种细微的回避感。跟他说到塔西联邦时，他皱了眉，眉头拧得很深，像是在发愁一件真正烦他的事，不是临时排练出来的表情。

　　埃德里奇说到一半，停下来，手放到了剑柄上，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马克斯看到这个细节，心里有了判断。这个人现在担心的是边境战事，不是一个间谍的暴露问题。

　　85%的概率，现在估计到了92%。

　　下午，芯片提示侧门方向有一次出行记录。马克斯没有去跟，他让费舍尔去。费舍尔年纪大、步子慢，跟踪容易被发现。他清楚这一点，所以给费舍尔的任务不是跟踪，只是等卡尔回来之后，去马厩“整理一下草料“，顺便看看马厩地面有没有新的踩踏痕迹，墙边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傍晚，费舍尔来找他：“回大人，马厩东北角的干草堆下面，压着一块石头，石头底下有个小布袋，袋里有三块魔晶石，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

　　马克斯听到“纸“，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桌沿。

　　“那张纸，你动了吗？“

　　“没有，大人，原样放回去了。“

　　“好。“他沉默了两秒，说，“继续盯着，如果那个布袋下次少了东西，立刻来告诉我。“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张纸里写的什么。芯片提示他：当前算力50%，扫描隔离物体内部文字需要高精度光学解析，建议直接获取原物。

　　但直接获取原物，卡尔会发现有人动过。

　　马克斯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第三个问题的答案补上了。传递消息的方式：马厩死信箱，魔晶石是报酬，纸是任务指令或情报。

　　现在他需要知道：下一次有人来取的时候，是谁。

　　他把那张折好的纸从怀里取出来，在桌上铺开。三个问题。

　　第一个，任务目标，暂时未知。第二个，埃德里奇知情，已接近排除。第三个，传递方式，已确认。

　　剩下的是时机。

　　不能现在动，卡尔的上线还没露面，情报链还没断干净。塔西联邦在黑山领安插一个棋子，不只是为了毒杀一个骑士。一个骑士的死不值那三块魔晶石。他们要的是情报，或者是一个更大的安排，这件事在那张纸上。

　　他需要那张纸，但不能让卡尔知道。

　　窗外月色已深，马克斯把蜡烛吹灭，在黑暗里坐了片刻，静听走廊上有没有脚步声。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