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想这件事，马克斯在凡域练了将近四年。

　　四年的结论是：凡域的观想法是有效的，但效率极低。它的核心逻辑是“用脑子里的一个画面稳定精神力的波动“，原理没有问题，但标准观想图的设计非常粗糙。就像一张手绘地图，大方向对，但细节全靠猜测。

　　他来黑塔之前，芯片帮他拆解了凡域骑士修炼体系，发现其中约四十个百分点的时间是无效的：你以为在修炼，其实只是在维持一个消耗但没有积累的状态。

　　他估计巫师的观想图也有类似问题。

　　这个估计，在他拿到学院发放的标准一阶观想图之后，被验证了。

　　观想图是一张精密许多的图，和凡域的东西不是一个量级。它有标准化的几何结构，有明确的能量流向箭头，有节点标注，看起来像是真正经过设计的东西。

　　马克斯把它展开，让芯片做全图解析。

　　芯片用了大约四十秒。

　　反馈出来之后，马克斯盯着看了有两分钟。

　　结构是精密的，但依然有冗余。四个节点里有一个是“稳定器“，作用是防止初学者因为操作失误导致能量散逸。这个稳定器的存在有其道理，但对于一个能精确控制能量输入输出的人来说，它是多余的，而且它的存在让整条能量回路多绕了一段，效率损失约二十二个百分点。

　　删掉稳定器，直接走主路，效率提升二十二个百分点。

　　代价是：一旦操作失误，散逸的能量没有缓冲，直接伤人。这对一般学徒是真实风险，对他不是。芯片可以在能量输入时做到精确控制，误差在零点一个百分点以内。

　　他花了一个晚上，把观想图重新画了一遍，去掉稳定器，调整回路路径，同时把能量节点的序列重新排了一次。原版序列是按“传统惯例“排的，他按照能量流动的物理逻辑重排，计算出来的最优序列和传统序列不同，但理论效率再高七个百分点。

　　两项合计，约提升三十个百分点。

　　他把新图画完，拿着看了一遍，觉得有一个节点的位置还可以再微调，改了，再看，确认了，收起来，去睡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正常的工作：找到一个系统，拆解它，定位低效环节，优化，验证。和在黑山领分析骑士修炼体系是同一种思路，只是对象换成了精神力回路。

　　他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只是做了一件别人没想到去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他拿着新图去练功房，用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芯片给出数据反馈：

　　【精神力积累量：+0.83单位。对比标准一阶观想图预期进度（同等时间）：+0.31单位。提升：167.7%。】

　　他拿着数据看了一会儿，换算了一下：按标准观想图，从入门到一阶学徒中期，大约需要两个月持续修炼；按他修改后的版本，理论上三周可以完成。

　　不止如此。他在这四十分钟里有一个意外的感受，是他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修炼到第二十五分钟前后，精神力的积累达到某个临界密度之后，他感受到了一种轻微的“牵引感“，不是痛，不是晕，是某个原本分散的东西在向中心聚拢，就像一桶水里的沉淀物缓慢沉底，你感觉不到它在移动，但一抬头发现水已经变清了。

　　芯片把这个感受量化了：【精神力结构化程度：从入院时的22%提升至41%。结构化比例越高，精神力的操控精度越高，理论上可同时处理的法术节点数也随之提升。】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存好。结构化比例这个概念，在资料包里是有提到的，但提法是“学徒后期才需要关注的指标“。他现在是入学第十二天。

　　他在脑子里记下这个数字，没有对外说，起身，去洗脸，准备去灰鼠巷的事。

　　贝鲁斯那天也在练功房，比他来得早。

　　马克斯回来的时候，贝鲁斯抬头看了一眼，“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你用的什么图？“

　　“自己改的。“

　　贝鲁斯没有继续问，但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在对着那个旧木箱里的笔记誊抄什么，笔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继续写。

　　马克斯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整理今天灰鼠巷出摊的东西。

　　练功房里另外几个人没有注意到这个对话，或者说，他们大概看到了，但认为“四十分钟出来“只是这个人练了四十分钟出来，没有什么值得多想的地方。贝鲁斯是唯一一个知道“四十分钟对应的应该是什么结果“、并且在心里做了比较的人。

　　他没有再问，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是马克斯目前最舒服的一种互动方式：有些事说了，被接收了，没有被进一步追问，也没有被拿出去传播。

　　大约两周后，他在灰鼠巷摊位旁第一次看到了独眼鼠。

　　不是正面看到的，他在收摊，视线扫过街对面，看到一个身材很矮的人贴着墙站着，左眼处有一块黑色眼罩，右眼一直在盯着他的摊位方向。他没有立刻看回去，继续收摊，收到一半，再扫一眼，那个人还在。

　　第三次扫的时候，那个人走了。

　　芯片没有给出识别结果，灰鼠巷里很多人没有身份档案，扫描不到。但那双眼睛盯着摊位的方式，不是一个普通路人的方式。普通路人看摊位是走动着看，他是站着不动盯着，而且盯的方向不是货，是他本人。

　　马克斯把这个细节记进了日志，标注：【待观察。】

　　他拎起货箱，往回走，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回头看第四次。

　　在黑山领的时候他学到了一件事：第一次被盯上，往往只是有人在评估你。他们在看你值不值得花精力，能不能啃得动，有没有背景。如果这个阶段你的表现太紧张，他们会认为你好欺负；如果太强硬，他们会先退，等你放松。

　　最有效的反应，是什么都不做，继续做你的事，让对方评估的结果自然出来。

　　他回到宿舍，打开今天的修炼记录，继续下一阶段的规划。

　　在黑塔的第十二天，他是外环C区一个没有任何人关注的自由学徒。

　　但他的修炼进度，已经不在自由学徒的范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