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贝鲁斯透露的，不是刻意的，是在练功房聊别的事聊到一半冒出来的：

　　“灰鼠巷下旬有个小型拍卖，不是学院组织的，是几个老摊主自发搞的，每个摊主出一件商品，规模不大，买家基本都是外环学徒。“他顿了顿，“今年有不少人想进，但名额是固定的，要靠之前的交易记录去申请。“

　　马克斯问，“截止时间？“

　　“后天。“

　　贝鲁斯说完继续写他的笔记。他家传那套方法里有一条要求是每天手抄一遍当天练过的节点序列，据他说这是家里老人传下来的，理由是“手写能加深感知“。马克斯不确定这个理由是否成立，但贝鲁斯的修炼效率在外环自由学徒里是排得上号的，所以这件事可能有其道理，也可能只是家传习惯而已。

　　马克斯去申请了。

　　他把两周以来的交易记录提交上去，十八笔，全部是优化版图纸，买家都是有姓名记录的学徒。负责审核的是灰鼠巷一个叫孙葛的老摊主，看了一遍记录，问，“你这个图纸，被买家验证过了吗？“

　　“六个买家当场测试过，三个测试结果我有记录。“

　　孙葛翻了翻，把申请表盖了章，“进。“

　　拍卖在街尾的一个院子里，四十多个买家，十一个出品方。

　　马克斯出的是他新设计的版本，不是那份已经卖出去的火球术优化图，而是一个新的东西：他把标准一阶观想图的优化版做成了“可教学格式“，原理、步骤、注意事项，全部在图纸里注明了，连同他自己用的那套验证方法，一起打包进去，买家不需要有任何先验知识就能按图修炼。

　　他定的起拍价是五枚魔晶币，理由是他的核心商品是信息和方法，不是图纸本身。

　　拍卖开始的时候，他的那份东西排在第七位出场。前六件各有各的买家，场面平稳，没有太大波澜。

　　第七位出场。

　　孙葛把那份材料介绍了一遍，说到“一阶观想图优化版，可将修炼效率提升约三十个百分点“的时候，台下静了一下。

　　五枚起拍，有人加到七枚，有人加到十枚，然后跳到了十五枚，买家是两个正式学徒，他们在席位的两侧，互相加价，旁边的人都在看。另外还有三个散买家，加了几轮就退出了，最后只剩两个正式学徒在撑。

　　最终以二十三枚成交。

　　马克斯坐在出品方的席位上，记下这个数字，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反应。但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是某种确认信号的微习惯，他自己大概不知道。

　　拍卖结束后，灰鼠巷里的人气比平时高了不少，买到东西的人三三两两在讨论，孙葛和几个老摊主在院子里算账。

　　马克斯在回摊位的路上，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

　　不是芯片提示的，是他自己察觉的，那种背后有视线的感觉，在黑山领处理过几次谍战之后，他对这类感受的敏感度比一般人高一截。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自己摊位走，摊位还没收，他先去整理货物。

　　跟着他的那个人走了过来，在摊位前停住了。

　　是独眼鼠，就是他之前在街对面看到的那个。近看，独眼罩是皮制的，很旧，右眼的眼神不是好奇，是评估。跟着他的还有两个人，站在侧面，身形比他壮，大概是用来镇场子的。

　　独眼鼠说，“图纸我了解了，不错。“

　　马克斯在整理货物，没有抬头，“谢谢。“

　　“但是，“独眼鼠停顿了一下，那种停顿方式是蓄意的，“在灰鼠巷做生意，有规矩。你新来的，可能不知道，这条街上的生意，每个月要给维护费，五枚魔晶币，交给我。“

　　马克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扫了一下他旁边的两个人，重新落回独眼鼠脸上。

　　“什么规矩？“他问，“孙葛老板制定的，还是学院管理处制定的？“

　　独眼鼠的表情细微地变了一下，“这条街上的规矩，不需要谁来制定。“

　　“那就是你自己说的规矩。“马克斯把货箱合上，站起来，“我理解。那你应该也理解我说的。“

　　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站着，芯片在这一秒已经把对面三个人的体型数据、站位角度、和当前距离全部录入完毕，给出了评估：三个人，近战能力，最强的一个是贝鲁斯那个级别，普通练武的人，不是骑士，更不是巫师学徒。

　　他的大骑士气劲，一指就够。

　　就是这个“够“的气息，从他身上沉默地散出来了那么一点，不多，就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重量不对了。

　　独眼鼠感觉到了。

　　他在原地站了大约三秒，那个评估的眼神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怕，是在更新信息的样子，像是数据重新对过了一遍，结论和来之前不一样。

　　“今天先到这里，“独眼鼠说，声音平静，“我们以后再聊。“

　　他转身，两个人跟着他走了。

　　整个过程灰鼠巷的其他人基本上都看到了，但没有人说话，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条街上，这类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大家见多了，结果是什么，往往是看独眼鼠走的时候背有没有挺着。

　　今天他的背是挺着的，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孙葛路过，顺嘴说了一句，“走了就好，下次他就不来了。“

　　马克斯收拾好摊位，拎起货箱，准备回去。

　　走到巷口，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是特别的一眼，只是习惯性扫了扫周围。

　　对面那栋楼的二楼，有一扇窗，窗帘拉着，但帘子的边缘透出光来，说明里面有人，有灯。

　　他在那一眼里，感觉到了被看的感觉。

　　不是独眼鼠那种评估感，是更远的东西，更安静的注视，就像有人从高处用一个很好的角度看着整条街，他只是其中一个被看进去了的点。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回走，把那个感觉压进了记录里：【灰鼠巷二楼阁楼，疑似有人长期观察街道，性质未明。待推进。】

　　而在那扇合上的窗帘后面，有一个人收起了望远镜，转身，说了两个字：

　　“有趣。“

　　没有继续说下去。窗帘在那里，不动，灯也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