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级资料室在主塔第七层，单独占了一个走廊，门前没有守卫，只有一块感应板。

　　马克斯在门前停了两秒，把令牌按上去。感应板亮了，颜色是冷白，停顿大约三个呼吸，然后门锁开了。声音很小，但他听到了。

　　他推门进去。

　　里面比他预想的大。

　　B级资料室他熟，单间，书架五排，靠窗一溜固定书桌，光线从南向进，中午时段足够亮。C级不是这个结构，入门是一个低矮的过厅，然后空间向两边扩开，左侧全是书架，从地面到天花板，架与架之间留了窄巷，宽度够侧身通过；右侧是阅览区，六张大型工作台，比B级的固定书桌宽了一倍，台面有内嵌的平整石板，适合铺开大幅符文图纸。

　　没有其他人。

　　芯片在进门后三秒开始扫描：【C级资料室，黑塔学院主塔第七层。现存书册：一千四百七十二册。内容分类：初级法术原理41%，历史法术文献23%，实验记录19%，巫师工作手记12%，其他5%。当前权限：单次通行，无借阅限制。】

　　马克斯进了左侧书架区，先走了一遍。

　　他没有随手拿书。他先走通，把整体分布记住，靠入口一侧是原理类，密度高，书脊厚；往里走书脊开始变薄，有手写标注的占了不少，是工作手记区；最里面靠角落有一排架子比其他的矮半截，书少，但厚，封面没有统一标签，每本都单独写了归档编号。

　　他在那排矮架前停下来，看了一眼编号规则：四位数字，前两位是年份缩写，后两位是序号。最早的一本是七十六年前归档的。

　　这一排是最老的一批。

　　他没有立刻看最老的，先拿了一本三十年前归档的，翻了翻，是一个已经过世的巫师记录某种金属腐蚀法术的实验手记，笔迹细密，侧栏有大量批注，批注是另一种笔迹，说明有人在这个手记上持续工作过很长时间，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停了。

　　他把这本放回去，记下了编号。

　　他在阅览区工作台坐下来，先把今天的目标列了一遍：

　　法术原理类：重点是近二十年的，找芯片标注“非标准推导“的章节。这类通常是作者发现了标准理论之外的东西，但没有成体系，只在某个注脚里提了一句。B级资料室里他已经用这个方法找到了三个有价值的推导片段。

　　历史法术文献：优先看被归入“已废弃“类别的，废弃通常有两种原因，要么当时技术不够用不了，要么当时的人没有看懂。芯片可以帮他判断是哪种。

　　芯片开始批量处理，翻阅速度比马克斯手动快了约八倍，但每本都需要他自己决定“要深看还是标注留用“。这个判断不能完全交给芯片，因为价值判断需要在意义层面运作，芯片处理的是数据结构。

　　他工作了两个小时，没有起身，桌上摞了七本需要深看的书。

　　第一本：一个关于“精神力输出频率干涉“的实验记录，作者记了一个现象：两种不同频率的精神力输出在特定间距内会产生一个低频驻波，这个驻波会使第三方法术的精神力消耗降低约12%。记录到一半停了，侧栏写着：“未能重复，可能与施术者当日状态有关。“

　　芯片标注：【实验条件未控制变量，但驻波现象有物理依据，12%数值偏高，真实值可能在6-8%之间。可复现。】

　　马克斯把这个记录重点批注，翻页继续。

　　中间他起身去倒了水，站在窗边喝完，看了一眼外面的庭院，第七层视角高，院子里的学徒们很小，走路的方向大多往任务大厅那边去，评比结束了，日常任务周期重新开始。

　　他喝完水回去，拿起第四本。

　　封面没有标题，归档编号是早期的那批：“04—23“，七十二年前。翻开第一页，字体是工整的学院体，但墨迹颜色比普通书册深，纸张质地更厚。这是手工制纸，不是学院统一配发的档案纸。

　　说明写这个的人把这本手记带进来之后才归档的，不是学院印发的稿纸。

　　他往后翻，找到法术图示部分。

　　图示画得极细，精度在他见过的手记里属于前三，每一条能量流路都用不同粗细的线区分，节点处有三层叠注，最外层是命名，中层是数值，内层是条件判断，写得比标准法术图谱还完整。

　　但旁边有一行评注，不是作者的笔迹：“此术无法复现，节点七至十一段推导存在不可解的断层，归档保存。“

　　马克斯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

　　芯片扫完了图示，没有立刻标注，停了大约四秒。这个延迟比平常长。

　　然后标注输出：【图示完整度：96%。节点七至十一段存在推导缺失，缺失量估算：原作者掌握但未写入图示。推测原因：意外或主动省略。可尝试用现有理论补全，成功概率73%。若补全，该法术精神力密度上限较同级法术高约31%。】

　　31%。

　　他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两秒，然后重新从第一页翻起。

　　这是一个精神力凝聚型法术，作者的设计思路不是增加精神力输出总量，而是改变精神力的状态密度，让同样体积内的精神力更“实“。

　　问题在节点七到十一段。这五个节点是密度转换的核心区段，作者在六以前的推导是完整的，六之后写了四行，然后直接跳到了十二，像是中间有五页被撕走了，但纸张是完整的，没有缺页。

　　马克斯把这五个节点的参数列在台面的石板上，开始推。

　　推到第三个节点的时候，他发现了为什么当年没人能补全。这段推导需要用到一个理论，这个理论出现在比这本手记晚十八年才发表的一篇论文里。作者在七十二年前已经摸到了边缘，但那个理论还不存在，所以他推不动了，把这本手记带进图书馆，归档，离开。

　　芯片调出那篇论文的关键推导，整合进去。

　　节点八通了。九通了。

　　十一的最后一段复杂，马克斯在台面上重写了三次，第三次节点序列完整收束，精神力密度状态方程在十一点闭合，没有误差。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

　　进来的时候是上午，现在光线的角度已经压到了下午的位置。

　　他在旁边空页上写：补全完成。原作者在六十七年前已完成主体，断层原因：前置理论缺失（该理论在十八年后发表）。补全后精神力密度上限较同级高31%，需实验验证。

　　然后在最右下角签上日期，折了一个小角，把手记放回原位。

　　他拿起令牌，收进口袋，走到门口。

　　芯片输出最后一行：【今日C级资料室工作用时：4小时17分钟。批量扫描：1472册（完成）。深度阅读：7册。高价值标注：3处。补全方案形成：1个（04-23号手记，待实验验证）。】

　　他出门，门锁重新闭合。

　　走廊里没有人，脚步声很清楚。

　　他下楼，没有往宿舍走，先去了任务大厅，接了一个需要用到精神力凝聚的低级任务。他要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先验证那个补全方案能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