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鲁斯晚上来了。

　　他到的时候马克斯还在写东西，没有让他等，把纸翻过去，朝他示意了一下凳子。贝鲁斯坐下，把手放在膝上，沉默了三秒，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格伦认为你原始笔记里有一个他们用不上的东西。“

　　马克斯在这个信息上停了两秒。他没有立刻问“什么东西“，而是先把结论推了一遍：用不上。说明他们拿到的内容是真实的，不是空白页，但内容方向和他们预期的不一样。原始笔记里记录了什么他自己当然清楚，格伦想要的大概率是观想图的底层推导过程，但他放在诱饵位置的那批是他早期修炼记录，里面有数据，但没有可以直接套用的模型。

　　“梅尔怎么看，“他说。

　　“梅尔说还能用，但需要时间，“贝鲁斯顿了一下，“格伦不想等了。“

　　这就是时间节点提前的原因。格伦要动，但方向还没确定。

　　马克斯在纸上写了一行，没有说话。贝鲁斯看了一眼，那行字他没有转向让他看，但也没有刻意遮挡：格伦：放弃原始笔记路线，下一步目标待判断。梅尔：意见相左，会有内部消耗。

　　“你今晚告诉我这些，是在赌我明天能赢，“马克斯把笔放下，“还是你已经决定不管结果怎样都说。“

　　贝鲁斯看了他一眼，“两个都有，“他说，声音平，不是在卖惨，“格伦他们做事的路子，长不了。“

　　这是贝鲁斯第一次说出判断，不是情报，是立场。

　　马克斯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明白了，回去吧。“

　　贝鲁斯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出去了。

　　第三轮，第一场。

　　马克斯的对手是一个叫贾恩的学徒，内环，修为一级中期，比他报名修为高整整一个档位。贾恩在赛前公告里有记录，任务成绩稳定，三项评测综合分属于内环前四，是这一轮里最接近“越阶对手“这个定义的对手。

　　演武场里的人比前两轮多了一些，坐了大概六七成，不是因为马克斯，是因为贾恩。

　　贾恩的法术风格是持续加压型，他习惯在前两分钟建立精神力压制层，然后在对手被压缩到固定区域后进行集中打击。芯片在侧写里补了一行：【贾恩历史对战记录11场，前两分钟内取胜7场，失败的4场均出现在他的压制层被穿透之后。他的对手通常在两分钟后选择突破，但贾恩对突破方向有极强的预判，每次都能在突破点提前部署。历史中唯一无法预判的是“放弃突破，在压制层内主动缩圈“。】

　　马克斯在候场时把这条读了两遍。

　　缩圈。不是被压着缩，是主动缩，让贾恩认为他在被压缩，然后等压制层的能量密度因为区域缩小而开始集中，找到分布不均匀的节点，从那里出手。

　　这是一个需要前九十秒什么都不做的打法。

　　比赛开始，贾恩的压制层在四十秒内成型，精神力覆盖了整个演武场约七成面积，马克斯往中央退，退到最后约八平米的范围内，停下来。

　　观众席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这输定了“，芯片没有标注。

　　贾恩开始集中，精神力从四周向内收拢，压制密度在爬升。马克斯在这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出，只是在移动，缓慢的、没有规律的小幅度移动，像是在找出口，但没有找到。

　　第七十秒，贾恩的压制层密度达到峰值，能量集中点出现了，马克斯的芯片在第一个节点密度出现明显高峰时标注了位置，那是贾恩右后方的第三个铺设节点，密度比周围高出约16%，是他习惯性的能量储备点。

　　贾恩在第七十二秒出手，集中打击，方向是马克斯正面。

　　马克斯没有格挡，也没有躲。他往斜前方走了三步，把自己送进了那个密度高峰节点的边缘，同时出了一道精神力刀形波，不是打贾恩，是切入他的节点连接线。

　　精神力刀形波打进去的一刻，那个高密度节点的连接断了，储备的能量没有出口，反向震荡，贾恩压制层在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持续约两秒的空洞。

　　马克斯从空洞里走出来，在空洞闭合之前出了两发集中打击，第二发触及贾恩护盾侧面，法阵网响了两声，裁判台亮了蓝点，然后又亮了一个蓝点。

　　两分。

　　贾恩护盾是完整的，没有被击穿，但两发命中，两分。他压制层维持着，但那个空洞让他的整体结构出现了约三秒的不稳定窗口。

　　演武场里安静了一拍。

　　贾恩重新调整，出了第二轮压制。这次他把能量集中点分散成了五个，均匀分布，不再有单一的高密度节点。这是一个非常快的战术调整，说明他不是死板的人。

　　但已经落后两分了。

　　之后的时间贾恩一直在追，马克斯一直在守，比分维持到了最后，最终3比1。

　　走出演武场，观众席那边有人在说话，几个零散的视线跟着他，马克斯没有停步，直接往走廊走。

　　芯片没有特别标注，只有一行：【本场用时四分五十秒，越阶对手，胜。评比第三轮第一场结束。】

　　他在走廊拐角的墙边站了两分钟，把贾恩第二轮压制结构的调整记在日志里。贾恩那个五节点均匀分布的方案，比他习惯用的单一高密度点稳定性高得多，只是发动慢了一步，如果他一开始就用这个，这场结果不一定是3比1。这个记录不是为了下次遇到贾恩，是因为这个结构本身有值得分析的地方。

　　评比最后一天，他没有更多的对手了，第三轮第一场就是最后一场，一级初期组越阶参赛，只有一场。

　　第二天早上，他宿舍桌上有一枚令牌。

　　不是塞进门缝里的，是放在他放记录本的位置旁边，像是有人进来之后知道他会先看那里一样。令牌材质是黑色金属，正面一个符文，背面空白，芯片识别：【黑塔C级资料室通行令牌，持有人可进入C级资料室，单次使用，有效期：无限制。非学院公开发放类型，属特殊授权。】

　　马克斯把令牌拿起来，翻了一下，放回原处。

　　他在日志里写了一行：昨天他没有看我。

　　然后在旁边加了三个字：C级资料室。

　　他把记录本合上，拿起令牌，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