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地点在外环南侧的一个封闭练习室，按低级任务标准是一个“材料样本萃取“，用精神力凝聚法术把散在溶液里的微量矿物颗粒聚拢，装进指定容器。报酬两枚魔晶币，要求精准度，不要求速度。

　　马克斯选这个任务的原因：需要的精神力凝聚精度是C级以下任务里最高的，正好适合作为测试基准。他不打算做这个任务换钱。他打算先做，测一遍04-23号手记补全方案的实际效果，如果有效，再正式写入实验记录。

　　练习室里有另外两个学徒在做别的任务，互相不认识，不妨碍他。

　　他按正常程序启动，精神力输出，芯片开始实时记录密度数值。

　　第一次：按标准方案。密度指数6.3，颗粒聚拢时间：58秒。

　　停，重置。

　　第二次：按04-23号补全方案，手动调整节点七到十一段的精神力状态密度。

　　密度指数在第九节点出现了明显跃升。不是平滑的，是跳跃式的，芯片在这里停了半秒，输出：【密度转换生效，当前密度指数：8.6，较标准方案+36%，略高于理论上限31%（误差范围内）。】

　　颗粒聚拢时间：31秒。

　　他把精神力收回，看着已经整齐堆叠在容器底部的矿物颗粒，在日志里记了一行：04-23补全方案有效，实测效率比标准提升约36%，高于理论预估，差异来源待分析。精神力消耗较标准方案约+12%，可接受。

　　他把两个容器都完成了，交给任务窗口，拿了四枚魔晶币。他多做了一组对照样本，任务方按标准多给了一倍。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昏黄，学院里人流变多了，早课和下午训练都结束，是最闲散的那段时间。

　　贝鲁斯在走廊拐角等他。

　　不是偶然遇上，他是站在那里等的，背靠着墙，手里没有拿东西，看到马克斯过来，没有动，等他走近了才开口：

　　“你今天去资料室了？“

　　“C级。“马克斯停下来，“你消息快。“

　　“碰巧看到你走七层楼梯。“贝鲁斯说，停了一下，“我想找你说件事。“

　　马克斯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走了几步，走到走廊侧面一个储物间门口，那里没有窗，光线暗，过往人流少。贝鲁斯跟着走过来。

　　“说。“

　　贝鲁斯沉默了三秒，这比他平常说话前的停顿长了一倍，马克斯没有催。

　　“我想要学观想图。“贝鲁斯说，“不是当时那批卖的，是从你这里，直接学，怎么推，怎么判断节点，不是一份成品资料。“

　　他说的是“学“，不是“买“。

　　马克斯把这个区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来他这里买的人很多，但说“学“的到目前为止没有，买是拿走成品，学是要他说明推导过程，两件事的消耗量不在同一个级别上。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节点。“

　　“格伦下一步在想别的路子，“贝鲁斯说，语气没有起伏，“他找到梅尔谈了一次，谈的内容我没听到，但谈完之后梅尔那边安静下来了。他们达成了什么。我现在在那个圈子里，很快会出问题，要么我做了一个决定，要么这个圈子帮我做一个。“

　　这是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芯片标注：【贝鲁斯，当前发言模式：主动信息共享+请求互换，非单向情报提供。逻辑结构：处境压力→主动求退路→用情报+请求建立对等关系。动机评估：真实。】

　　马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走廊里站着，听外面的脚步声，一拨学徒经过，说话声渐远。

　　“你在格伦那边，他们谈的内容你能接触到多少。“

　　“能听到大半，“贝鲁斯说，“具体拿到的东西我没有渠道，但他们在哪、什么时候做什么、方向在哪。这个我知道。“

　　“格伦和梅尔达成的那个。你知道时间节点吗。“

　　“快，“贝鲁斯说，“我判断不超过一周。“

　　马克斯在一周这个时间上停了一下。一周之内格伦/梅尔会有新动作，而贝鲁斯现在来找他，就是在这个节点之前给自己选一个方向。

　　这个人不傻。他选在行动发生之前谈，是因为行动之后他的价值会降低，要么他离开格伦那边，情报来源断了；要么他没有离开，新动作发生，他的立场会变得更复杂。

　　现在谈，信息是最完整的，他的位置也是最有价值的。

　　“观想图的推导可以讲，“马克斯说，“但不是免费的。“

　　贝鲁斯看了他一眼，等着。

　　“格伦/梅尔下一步行动，时间提前告知，精确到半天。“

　　“可以。“

　　“还有一件事，“马克斯说，“你在他们那边留着，不要主动撤，等我说。“

　　贝鲁斯停了一下，这次停的时间比之前长，他在算自己的风险。马克斯没有催，他等着。

　　“好。“贝鲁斯说。

　　马克斯在日志里记了一行：贝鲁斯，第一次主动要求：学观想图推导，用情报换，愿意留在格伦那边配合节点告知。关系性质：合作，非中立，非附庸。

　　他把记录本合上，“第一次来，明天下午课后，宿舍。“

　　贝鲁斯点了下头，往走廊反方向走了，没有回头。

　　马克斯回宿舍，把今天的内容整理了一遍。

　　桌上东西不多，右侧压着一封信，雷恩的，三天前到的，他没拆，不是忘了，是因为内容大概能猜到，雷恩最近二级修为快到临界了，按他那个状态，要么来找他聊，要么先写信问。

　　他现在把信拿过来，拆开。

　　果然是两件事：第一，二级修为卡了半个月，他在信里用了“快撑不住了“这个说法，但字迹稳，说明他还撑得住；第二，他认识的一个人说修炼日志有问题，叫他去找“懂这个的人“。

　　他在信里的“懂这个的人“上停了一下，芯片没有标注，但他有一个浮起来的推断：不是第三人，就是雷恩自己的转述。他的意思是，他认为马克斯懂这个，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加了一个中间人的包装。

　　他把信放到桌角，拿起笔回了一行：你那个修炼日志，带过来。

　　写完折好，放在明天要出门带走的东西旁边。

　　窗外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下去，楼下有学徒在院子里练法术，一道橙色的弧光划过去，消失。

　　他开了灯，重新翻开04-23号手记的补全记录，在第一行加了一句：实验验证完成，方案可用。下一步：寻找同类残缺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