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鲁斯下午3点准时出现，手里拿了一张纸，比上次厚，是折叠过的，展开来是两页。

　　马克斯扫了一遍。第23节点，入口他找到了，推导也写完了，整两页，字比上次密，有划改，有补注，不是抄写版，是真正的草稿。

　　“你这次没有重抄一遍。“

　　“抄了感觉在作假。“贝鲁斯说，“草稿更真实。“

　　马克斯把推导从头过一遍。第23节点在这个方案里属于中后段，前置条件复杂，入口判断要靠前两个节点的累积状态，不能单独推。贝鲁斯找到的入口是从第21节点末端的一个参数留量出发，向后追溯，思路正确，步骤完整，这次每一步都写出了判断来源，不只是结论。

　　“这一处，“马克斯指了第一页靠下的一段，“你判断余量的时候用了一个经验值，0.7，这个数你从哪来的？“

　　贝鲁斯停了一下，“我上个月在某本手记里见过这个数，当时记下来了，没有追溯来源。“

　　“那就是悬挂项，“马克斯把那一行圈出来，“你用了一个自己不知道来源的数字做了一个判断，方向是对的，但根基是借来的。下次遇到借来的数字，要么追溯出处，要么在这步旁边标注'待验证'，让读这份推导的人知道这是个未确认的前提。“

　　贝鲁斯把那一行重新看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三个字：待验证。

　　课结束之后他没有立刻走，把两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你用过09系列方案吗。“他说，不是一个标准的问句，语调是陈述式的。

　　“用过。“

　　贝鲁斯点了一下头，没有问细节，也没有说自己是否在用，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走到门口，“下次课第24节点，我需要多几天。“

　　“拿够时间。“

　　他走了。马克斯在门关上之后在日志里写了两行：贝鲁斯，第8次课，第23节点完整，判断来源这次全部写出，一处悬挂项标注了待验证。问了“你用过09系列方案吗“，没有说自己用没用，语气像是确认，不是询问。下次课第24节点，他要多几天，这个节点从第21节点分出去之后有一段绕路，确实要时间。

　　09-D第一次正式修炼从傍晚开始。

　　他按照方案顺序走节点，前半段和预运行的感觉一致，比09-C慢，精神力推进的节奏像是多了一层阻尼，不是卡顿，是有意的延迟，方案设计就是这样，目的是把每一步的末端收口稳定下来，不给偏移积累的空间。

　　到第七节点，他在末端停了一下，让芯片测了一次实时的偏移数值：0.31%，比09-C末期同类位置低了0.82个百分点。

　　这个数字说明方向是对的。偏移是可以被压制的，代价是速度，09-D每个节点比09-C同类位置慢12%到18%，这是设计成本，换来的是稳定性。马克斯在日志里记了这组数字，把09-D第一次修炼标记为“基准建立“，后续每次修炼都要对比这个基准，看偏移是否在持续收窄。

　　修炼结束后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感觉和昨晚预运行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正式运行跑的节点更多，精神力的消耗更完整，回复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比09-C更深的疲惫感。不是难受，是真的用到了。

　　芯片提示：精神力当前密度，比昨日上升0.2%，整体处于稳定区间，路径末端偏移较昨日下降0.07%。

　　0.07%是很小的数字，一次修炼的收益，但方向正确。

　　他把修炼日志合上，去打了盆水洗了手，回来之后发现桌上有一张纸条，是从门缝塞进来的，他修炼的时候没有留意。

　　纸条上是事务窗口的通知格式：阶段评测时间确认，第5天，上午9点，主塔二层D区，请提前20分钟到场，携带学籍认证签条。

　　他把纸条压在桌角，在日志里把时间记上：评测，第5天，9点，D区。

　　评测前还有4天。

　　他把这4天的计划在脑子里排了一遍：09-D每天一次修炼，贝鲁斯下次课需要几天不确定但下周以内；资料室那两本参考文献还在借阅期，最后一本精神力三维分布的手记还没读完，准备在这几天收尾。

　　评测本身他没有特别准备的计划。他把过去几个月的修炼数据、测验结果、方案记录都整理在日志里，如果评测需要呈现什么，数据是现成的。如果有考核项，按实际能力回答，没有刷题的必要。

　　一级提升评测上次他考了综合第三，奥勒是第一，这次评测是阶段性节点，不是排名评比，通过标准是自身阶段的认定，和别人没有关系。

　　他把手记从桌角拿过来，翻到上次停下的地方，继续读。

　　那本手记的作者在这一段写的是精神力密度在三维空间内的自适应分布，理论部分结束了，进入了实验记录。第一组实验用的是三个样本，数据清晰，作者的习惯是先给数据再给结论，马克斯把三组数据在脑子里跑了一遍，在结论出来之前自己先推了一次，结果和作者一致。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推导路径与作者不同，但结论一致，两条路都走得通。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继续。

　　当晚修炼前，芯片做了一次月度精神力密度汇总。

　　数字是：当前密度较入学时上升41.7%，临界值上限剩余距离已从入学时的68.4%收窄至27.1%。

　　马克斯把这组数字在脑子里换了一个说法：他现在距离一级末期的临界值上限，已经走过了大约73%的路程。

　　这个速度在外环是什么水平，他没有做过系统比较，但芯片的进度曲线是陡的，不是平的，说明不是均速，越往后推进速度越快，这是09系列方案对精神力密度有复合效益的体现。入学时他花了大约三个月走到41.7%，按照目前的曲线，剩下的27.1%估计不需要三个月，比例更小，但越靠近临界值上限，每一步的精神力密度要求越高，不是线性关系。

　　临界值上限之后是质变触发窗口。那个“我当时在睡觉“的手记作者，密度到达临界值上限之后第十三天触发了。马克斯不知道自己的时间线是什么，但按照目前的速度估算，距离到达临界值上限还需要大约三十到四十天。

　　三十到四十天。

　　他把这个范围写在日志末尾，在旁边标了一行：届时09-D应当已完成大部分路径末端收口优化，恢复节律问题是第二处不稳定，下一个修炼方案需要覆盖这里。

　　他把日志合上，开始09-D今晚的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