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C在第四天的傍晚收尾。

　　完成度从98.3%推到100%，花了大约九十分钟。芯片记录的最后几个节点没有异常，末段调整之后效率损耗一直维持在1.8%到2.1%之间，最后一次修炼的精神力积累效率是预期的102.4%。

　　马克斯在修炼结束之后坐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09-C从开始到收尾用了将近两个月，中间有绕路，有调整，有末段抖动，走下来了。他在日志里写了一行：09-C，第二阶段修炼方案，完成，耗时58天，比原计划快7天。下一个是09-D，进入前先评估精神力质变条件。

　　他把日志合上，去打了盆水洗了手，回来，把桌上几本还没整理的手记摞好放到桌角。

　　精神力质变是他这阵子一直放在后台思考的问题。

　　从一级初期到一级中期，再到一级中期末尾，他的精神力量是靠数量积累推上去的：每天修炼，芯片记录效率，优化补偿角，减少损耗，量在增加。但从一级末期到二级，这条路走不通了。量到了某个临界点，不会自己变成质，中间有一道门槛，跨不过去。

　　他在资料室查过这方面的文献，官方的说法是“精神力的内部结构发生重组“，具体机制描述得很模糊，不同手记里的说法也不完全一致，共同点是：这个过程无法靠主动施力完成，是被动触发的，条件是精神力密度达到某个临界值，以及修炼体系对内部结构的支撑足够稳定。

　　他在手记里找到的最接近量化描述的一处说法来自一个三十四年前的实验记录：作者记录了自己在一级末期的数据，精神力密度到达临界值上限的第十三天，内部结构重组触发，过程持续约两个小时，完成后进入二级初期。他在记录里补充了一句话：“我当时在睡觉。“

　　马克斯把这句话读了两遍，在旁边写了一行注释：被动触发的意思不是“等到了自然会发生“，而是“主动施力会干扰它“。他的理解是：内部结构的重组需要精神力在一个足够稳定的状态下自行完成排列，如果修炼者在那个时间窗口仍然在主动输出精神力，反而会打乱重组节奏，导致触发延迟或者重组不完整。

　　这个推断他目前无法直接验证，但逻辑上可以解释那些手记里“突然就突破了“的描述，当事人大多在突破前有一段“感觉没什么进展“的平台期，然后某天醒来或者休息后发现精神力的感觉变了。平台期不是停滞，是在等稳定窗口。

　　芯片做过一次评估，得出的结论是：他目前的精神力密度已经接近一级临界值上限，支撑结构方面09系列的修炼方案覆盖了大部分，但有两处存在潜在的不稳定区域，一处在精神力路径末端的收口习惯，有轻微的偏移倾向，另一处在高强度输出之后的恢复节律，目前每次恢复时间比理论值长了约4%。

　　这两处都不是大问题，但如果不处理，质变触发后的稳定性可能打折扣。

　　他把这个评估记在日志里，在两处问题旁边各标了一个问号，然后翻出09-D的前置资料，开始读。

　　09-D是09系列的第四个方案，主要针对精神力路径末端的收口优化，这正好对应芯片评估里的第一处问题。设计者是同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修炼手记作者，笔迹他已经熟悉了，风格精简，不废话。

　　他读了约一个小时，确认09-D的进入条件，芯片核验：满足，可以开始。

　　他在日志里记下进入时间，把09-D的方案存档。计划明天早上开始第一次正式修炼，但他今晚先做了一次预运行：不按完整节点顺序走，只跑了前三个节点，用来感受09-D在路径末端收口这一段的实际感觉和预期是否吻合。

　　感觉和预期基本符合。前两个节点比09-C的对应位置要慢，设计就是这样，09-D的优化逻辑不是追求速度，是把路径末端的偏移量压下去，每一步走得更稳，积累的结果会在更长周期后体现。第三个节点他故意在末端停了一下，让芯片测量了一次实时的偏移数值，比09-C末期对应位置低了约0.6%。

　　他在日志里标了一行：预运行有效，09-D方向判断正确，明天开始正式修炼。

　　阶段评测报名窗口在这天中午打开了。

　　他在下午去主塔外侧的事务窗口递交了报名申请，评测官例行登记，给了他一张确认签条，告知窗口期七天，评测时间安排在窗口期第三到第五天之间，具体通知两天前下达。

　　他把确认签条折好放进口袋，准备离开的时候，芯片在他走出主塔外廊的第十七步时，捕捉到了N-001的信号。

　　低频，0.4秒周期，来源方向在右侧斜后方，持续了十三秒。

　　这是第三次了。

　　他没有停步，让步速维持正常节律，走出了主塔范围之后在一处宽阔的廊道下停下来，让芯片把信号特征完整提取了一遍。

　　这次比前两次多了一个信息：信号的能量密度有轻微的波动，在第八秒到第十一秒之间有一次约0.3%的抬升，然后恢复，持续到消失。这不是架设型感知装置的常态输出，架设型装置的信号通常是稳定的。这个抬升是人在现场主动操控的特征，说明有人在那段时间增加了扫描的精细度。

　　芯片把置信度从64%更新到了79%：第三次，特征稳定，有主动操控迹象，来源推断为具有感知型法术能力的人员，位置从主塔建筑内部高层区域扫描，非外环区域学徒能力范围。

　　马克斯在日志里把N-001的标注更新：不是常态扫描装置，有人在里面，位置高，今天对他有一次精细度提升。是他做了某件事触发的，还是每次都会做，还是今天他们看见了什么，不知道。

　　他把报名确认签条摸了一下，放回口袋。

　　今天他做了什么：还了两本参考文献，提交了阶段评测报名申请，两件都在主塔事务范围内。

　　或者不是今天，是这几天的累积。他去主塔的频率比外环普通学徒高，他读的资料比一年级学徒应该读的层级高，他的阶段评测成绩放在外环里是异常值。这些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奇怪，但叠在一起，会是一个让人想多看一眼的组合。

　　他在日志里最后写了一行：如果对方在等，他们在等什么，目前无法判断。但他们已经有了三次。

　　保持轨迹不变，继续09-D，继续资料室，继续阶段评测报名。

　　当天晚上，贝鲁斯发来一张短信，纸条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内容简单：第二十三节点入口找到了，明天能来吗。

　　马克斯在纸条背面写了“可以，下午三点“，让芯片记下，纸条放在桌角。

　　他把09-D的方案重新翻了一遍，把明天第一次修炼的节点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关灯睡觉。

　　窗外主塔的常明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