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评测在第5天上午9点，主塔二层D区。

　　D区不大，五个隔断间，各配一个评测官，外加一个登记台。马克斯提前20分钟到，递了学籍认证签条，登记员给他分到第三隔断，告知流程：理论核验，实操演示，综合问答，三项加权，通过标准是达到对应阶段基准线。

　　第三隔断的评测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人，发际线高，手边摆了两叠资料，没有抬头，等马克斯坐定之后才拿起笔，“开始理论核验，第一题。“

　　理论核验15道题，口答加笔算，涉及精神力路径结构、观想图节点判断、法术元素属性交互三个方向。马克斯在第7题停了约三秒。那道题问的是在特定节点密度下，精神力路径末端的收口方程边界值怎么算，课本答案是一个标准公式，但那个公式有一个隐含前提：路径偏移量为零。如果偏移量不为零，公式给出的边界值是高估的。

　　他把这个条件说出来，给了标准公式，又给了带偏移修正的版本，说在偏移量大于0.5%的情况下两者的差值会超过误差范围，应当用修正版。

　　评测官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记录单上写了一行。

　　其余14道题没有停顿。

　　实操演示是精神力输出稳定性测试，持续两分钟，仪器测峰谷差值。马克斯完成之后，评测官看了一眼数据，“峰谷差0.7%，优秀区间。“没有多余的话。

　　综合问答三题，都是开放性的：近期最有价值的一次修炼调整是什么，为什么这样判断，目前的主要瓶颈在哪里。马克斯把09-C末段抖动、切换时间调整到7秒的过程说了一遍，说主要瓶颈是路径末端的偏移倾向和恢复节律两处不稳定，09-D在处理第一处，第二处还没有到位。

　　评测官听完，把记录单合上，“通过，一级中期阶段认定，综合评级B+。“

　　B+。马克斯把这个等级在脑子里放了一秒：B+不是最高，但在他目前的阶段认定里属于上游。A级通常要求在某个方向有明确的专项能力建树，他现在没有，B+对应的是全面扎实，判断合理，无明显短板。

　　他把认定签条接过来，点了一下头，起身，出了D区。

　　登记台的学员拿回他的学籍认证签条，在上面加盖了阶段认定戳，把时间和等级写进去，递还给他。“下一个阶段评测的报名窗口会在三个月内开放，届时会有统一通知。“

　　“明白，“他把签条折好放进口袋，走出了D区。

　　走廊里有一个人在角落站着，大约二十出头，看见马克斯出来，往他这边扫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等。马克斯没有认出这个人，不是他见过的面孔。他往楼梯方向走，路过那个人的时候，感觉对方精神力的气息是一级低期，还在早期阶段，来参加阶段评测刚入门的学徒。

　　主塔二层的走廊比一层窄，有几个学徒站在角落等候，马克斯从他们旁边经过，下了楼梯，走向主塔正门。

　　在正门出去之后大约十七步，芯片提示：感知信号，N-001特征，来源方向右侧偏后，高度在二层以上。

　　这是第四次了。

　　他没有停，维持步速往外走，走到主塔前广场的边缘，在一棵石柱旁停下来，让芯片把信号完整提取。

　　这次的信号持续了17秒，比前三次都长，周期和特征一致，仍然有主动操控的迹象，精细度抬升出现在第九秒到第十四秒，比上次多了一段，且抬升幅度更高。从上次的0.3%升到了0.5%。

　　芯片更新N-001置信度至84%，补充一条分析：本次信号触发时间在评测官出具认定签条之后，与前三次的触发场景对比，三次在主塔文献区附近，一次在事务窗口报名后，本次在评测结束后离开主塔时。信号来源始终是主塔建筑内部高层区域，且每次触发都与马克斯完成某项主塔内正式事务有关。

　　马克斯在日志里把这条分析记下来。

　　有人在跟进他的事务轨迹，不是随机扫描。或者，有某个机制在他完成特定行为时触发了某种提醒，然后有人来确认了一下。两种解释都说得通，目前分不清。

　　无论是哪种，他能确认的是：对方不打算现在接触他。四次扫描，每次都保持着距离，保持着被动观察的形态，没有试图靠近，没有制造接触机会。

　　这不是威胁前的侦察行为，威胁的前置动作通常更具体，范围更集中，而且不会给被观察者留下感知余地。这更像是某种考察，看他在某段时间内的表现，累积足够的信息再做判断。

　　考察还是等待，区别在于：考察是主动的，等待是被动的。如果是在等什么，等的是他自己做出某件事。他不知道是哪件事。

　　他把日志合上，离开石柱，往外环方向走。

　　傍晚修炼后，芯片输出了一组新的精神力密度数据。

　　临界值上限剩余距离：22.3%。

　　比上次月度汇总又收窄了约5个百分点，近一周内下降速度比之前稍快，芯片的分析是：09-D路径末端偏移的压制使得精神力在每次修炼后的有效积累率提升了约1.1%，复合效益开始显现。

　　22.3%，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还需要二十到二十五天到达临界值上限。

　　然后是质变触发窗口。时间未知，但那位手记作者是第十三天，其他记录里有七天的，有三十天的，中位数大约在十二到十五天。就算取最长的三十天，他现在到质变完成的总时间，大约是五十到五十五天，最快可能是三十天以内。

　　这是入学以来最快的一段。

　　他在日志里把这两组数字记下来，在下面写了一行：恢复节律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如果触发窗口到来时这处不稳定仍在，重组完成后的结构稳定性可能打折扣。下一个需要研究的方向在这里。

　　然后他翻开那本精神力三维分布的手记，继续读。

　　作者在这段写的是高密度状态下精神力自组织的前兆特征，列了六种现象，说在临界值上限附近，有些修炼者会在特定的时刻感受到精神力“像是有了自己的方向“，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密度波动，是质变窗口临近的前兆之一。

　　马克斯把这一段读了两遍，在旁边写了一个问题：这六种现象里，有几种是可以被精确测量的。

　　答案不在这本手记里，他把问题标出来，作为下次去资料室要查的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