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进入旧址点是第八天清晨。

　　前一天晚上普略把外围监测设备重新标定，方案调整为双通道感知信号捕捉，低频段和高频段分开记录，理论上能捕捉到残迹响应时产生的非线性信号，置信度约83%，他说不能更高了，因为没有做过这类测量的先例。

　　雅各布森批了。

　　达拉跟着进去，她背着一个轻装的感知记录仪，这是驻站里精度最好的移动设备，她会操作，任务是全程记录马克斯感知数据的变化趋势，不干预，不参与判断。

　　路程比第一次走得更慢，不是因为脚程差，是马克斯在路上已经开始做预备感知，每隔100米投入一次轻量感知探测，强度约10%，测一下当前位置和下沉区的方向关系。两次探测之间他把数据交给芯片处理。

　　在距离旧址点外围约250米的地方，他第一次感知到了异常。

　　不是残迹的响应，是一种环境级的背景变化，像是空气里的什么东西密度稍微高了一点，说不清是什么，但感知精神力在这个区域内的运行比外围轻微迟滞。

　　他在原地停了几秒，芯片推送了分析：感知精神力运行迟滞约0.8%，成因待定，参考值：上次进入时同位置无迟滞。

　　“怎么了？“达拉问。

　　“感知场比上次宽了，或者强了。“他继续往前走，“记录设备打开。“

　　达拉按下了仪器的启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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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外围之后，情况比第一次明显不同。

　　上次，他走到下沉区边缘才感知到回弹；这次，他在距下沉区约20米的地方，感知精神力已经开始产生轻微的自适应偏移，方向东北，强度还低，但可测量。

　　达拉跟在后面，她的仪器显示一个稳定的数值，然后在马克斯走到距下沉区约15米时，数值跳了一下。

　　“你的感知在变，“她说，“跳了大约0.12个单位，刚才。“

　　“继续记录，跳动之前的基线也要保留。“

　　他走到汉斯上次指的那个位置，站定，把感知强度从10%推到45%，缓慢，均匀。

　　自适应偏移在22%的时候出现了，这比上次的60%早了将近40个百分点。

　　他在原地停了一下，把强度保持在45%不变，等偏移稳定，然后开始往东北方向推进方向性感知，试图沿偏移方向延伸感知路径，找到残迹的结构边界。

　　在推进到大约4.3米深的时候，感知路径碰到了什么。

　　不是阻力，是一种质地的变化，像是推进路径从均质介质进入了一个异质介质层，精神力在接触面的行为开始变化，不再线性延伸，而是开始向四周弥散。这种弥散不是失控，是接触介质改变了精神力的传播模式，类似光在不同密度介质之间折射时的行为改变，但这里的机制更复杂，因为感知型精神力有意识引导的成分，普通物理折射模型不完全适用。

　　他把强度往上推，50%，55%，60%。

　　在60%的时候，自适应偏移的持续时间从之前的0.4秒拉长到了1.8秒。

　　达拉在后面轻轻说了一声：“仪器数值在上升，持续上升，没有停。“

　　“多少了？“

　　“从基线起跳了0.89个单位，还在涨。“

　　他把强度保持在60%，让感知路径沿残迹层的接触面横向延伸，在东北偏东约20度的方向，他感知到了结构边界，那是一个明确的截止点，精神力在那里触到了一个密度极高的介质区，无法继续延伸。铁磁性矿物层的最高密度点。残迹就锚定在那里。

　　然后，在他的感知路径维持在那个截止点附近大约8秒之后，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向上传来了。

　　不是回弹，不是响应脉冲，是一个信号。

　　极其微弱，持续了大约0.3秒，然后消失。

　　芯片的标注几乎同步出来：感知通道检测到0.3秒非自然来源信号，信号特征与精神污染标准特征有32%的相似度，样本量不足以做确定性判断，置信度低，建议追加接触次数后重新评估。

　　马克斯把感知强度降了下来，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

　　32%。置信度低。

　　精神污染的标准特征，他在黑塔的相关文献里看过描述，典型特征是信号持续时间长、强度有周期性变化、并且会触发接触者的感知回路向它靠拢。这个0.3秒的信号，持续时间太短，强度太低，无法判断有没有周期性，而他的感知回路确实在那个方向有过偏移，但那是在他主动接触的情况下触发的，不是被动触发。

　　主动接触触发和被动诱导触发，是两个不同的危险等级。

　　“我们出去，“他对达拉说，“现在。“

　　达拉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往外走，他跟上去，出了外围之后才减慢脚步。

　　普略在外围100米的位置，他手里的监测器在他们出来的时候还在显示数据，等马克斯走近，他把屏幕转过来，“我记录到了一个信号，大约在你进去之后的第12分钟，信号很短，持续0.3秒，低频段有捕捉到，高频段没有。“

　　马克斯看了一眼数值，和芯片的记录吻合。

　　“低频段，“他说，“感知型信号的低频段。“

　　“是，“普略说，“高阶精神污染的特征是高低频都有，低频单独出现是弱信号或者未充分激活的早期状态。“他停了一下，“我在文献里读到过这个描述，不是我自己的经验。“

　　马克斯往旧址点方向看了一眼，外围的矮石墙遗迹在远处安静地立着，草和藤盖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把今天的感知数据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感知场比上次扩大，异常触发阈值降低，0.3秒疑似精神污染早期信号，低频单独出现。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条放在一起，结论浮出来：残迹在增强。不是突然增强，是一个渐进过程，而当前的强度，已经超过了他三天前做出判断时的预设参数。

　　这个增强的节点，是他们第一次进入旧址点之后开始的。他主动接触了残迹，用了60%强度的感知精神力，那次接触本身可能触发了某种反向影响，让残迹的响应频率加快，或者让它的辐射范围扩大。

　　换句话说，他的侦测，可能加速了他需要处置的对象的恶化进度。

　　处置方案需要在今天结束之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