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马克斯在自己房间里把处置方案重新推了一遍，推到第二版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第一版的处置逻辑是：对“半完成结构“的末段能量执行收束，完成被中断的施法动作，让结构稳定收尾，然后自然衰减。这个逻辑在当时的假设下是成立的：施法者做的是一次密度凝聚法术，中途被强制中断，末段锚定在了矿物层。

　　但今天的数据让他修改了这个假设。

　　残迹在增强。一个被强制中断的法术末段，如果只是锚定在介质上，不应该随时间增强，它只会衰减，或者保持稳定。增强意味着有新的能量注入，或者有某种内部机制在自我增益。

　　密度凝聚法术本身不具备自我增益的能力。密度凝聚是被动的，是凝聚已有的精神力，不产生新的精神力。

　　他把这两个事实放在一起，在日志里写了一行：残迹在增强，密度凝聚法术末段不具备自我增益能力，矛盾。

　　然后他把他所有掌握的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试着换一个假设。

　　如果不是密度凝聚法术的末段，而是一个更大规模结构的一个部分，一个节点，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一个仪式结构（他在这个词上停了一下，这是一个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仪式结构的各个节点之间有能量传导，如果其他节点还存在，这个节点就有可能持续接受能量补充，产生“增强“的效果。

　　他把这个假设写在日志里，然后在旁边标注：待验证。其他节点是否存在。

　　他在脑子里把仪式结构的基本知识快速过了一遍。仪式结构不在黑塔的常规学徒课程里，它属于更高阶的法术体系，需要正式巫师资质才能接触相关文献，他在C级资料室借阅过的那本三十年前的遗迹探索记录里有一部分涉及，是侧面提及，不是系统描述。但足够他做基本判断：仪式结构由多个精神力节点组成，节点之间通过精神力传导网络互联，整体作为一个放大和持续结构运行，它的寿命远超单次施法，锚定在物理介质上的仪式结构理论上可以维持数百年。

　　数百年。和两百年前那次矿井封闭事件的时间是对的上的。

　　他又翻了翻芯片今天下午的数据记录，找到一条他当时没有重点注意的细节：感知路径在接触残迹层时，弥散方向有三个分支，不是均匀四散，是有方向性的三条，大致是一百二十度夹角，均匀分布。

　　三叉分布。

　　仪式结构的节点传导方向通常和其他节点的位置有关。如果弥散的三个方向分别对应三个外侧节点，那么这个仪式结构至少有四个节点：一个内圈（下沉区残迹），三个外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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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敲了雅各布森工作室的门。

　　“我需要你把旧址点已知的所有节点位置，包括你们自己埋设的感知节点和前期勘探记录的地质特征点，全部标在一张地图上，我需要看整体分布。“

　　雅各布森没有问为什么，打开工作室的柜子，取出一份完整版的区域地图，展开铺在桌上，开始标注。他显然对这些位置很熟，标得很快，大约15分钟标完了11个点，推到马克斯面前。

　　马克斯看着那11个点，在脑子里做了一个快速的几何分析。

　　9个点大致均匀分布在旧址点外围，2个点在外围之外，偏东北，间距约30米。

　　他用铅笔在9个外围点之间连了几条线，找出可能的对称轴。

　　有一个方向是显眼的：外围9点的分布，以下沉区为中心，有一个明确的环形对称性，不是正圆，是椭圆，长轴方向偏东北偏东。

　　偏东北。

　　他把那2个外围点也标进来，这2个点不在椭圆的范围内，但它们在椭圆长轴的延长线上。

　　“这两个点，“他指了指，“是什么时候记录的？“

　　“五十年前的普查，“雅各布森说，“当时标注为'地质特征点，铁磁性矿物密集区域'，不是法术相关节点。“

　　“普查用的是哪种感知设备？“

　　“那个年代的标准设备，投射型主导，“雅各布森停了一下，“感知型精神力的特征读不出来。“

　　“所以那两个点，有可能不是纯地质特征，是仪式结构的外侧节点，只是当时的设备没能识别。“

　　雅各布森在地图前站着，视线落在那两个点上，一直没有离开。

　　马克斯继续说：“如果这是一个仪式结构，下沉区的残迹不是全貌，只是内圈的一个节点。外侧至少还有这两个节点，可能更多，我们没有完整数据。这个仪式结构如果还有节点在运作，它就不是一个死的结构，它有能量循环，这就是为什么残迹在增强而不是衰减。“

　　“处置方案不能用了。“雅各布森说。

　　“第一版不能用，“马克斯说，“对一个节点做收束，而其他节点还在工作，要么收束失败，要么触发结构反应，结果不可预测。“

　　雅各布森把手放到地图边缘，“那你现在的方案是什么？“

　　“我需要确认外侧节点的状态，至少这两个点，明天进去，不是为了处置，是为了确认。“他看着那张地图，“如果外侧节点还活着，仪式结构的规模和性质需要重新评估，之后再给处置方案。“

　　雅各布森看着他，“你现在有多少把握能完成处置？“

　　“如果是单节点残迹，很高。如果是完整仪式结构，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给数字。“

　　这是他能给的最诚实的回答。

　　雅各布森点了一下头，把地图折好放回去，“明天早上，我陪你去，不是达拉。“

　　马克斯没有拒绝。

　　“还有一件事，“雅各布森在折地图的时候，头没有抬，“你说的'仪式结构'，这类东西在正常的法术体系里属于什么分类？“

　　马克斯想了一下，“取决于设计者的目的。仪式结构的节点网络本身是中性的，它是一个放大和传导精神力的架构，用途可以很多，分析结构残迹的方式是对的，但分析目的不能套用结构的功能来推断，施法者的目的是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不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是。“

　　雅各布森把地图放进柜子，“好。明天。“

　　他没有再说什么，马克斯也没有，出去了。

　　走廊里安静，门关上的时候有轻微的气流，把走廊尽头的一张纸带动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