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答案不一致的题，参考文献查了两天。

　　现行版和旧版之间存在一处术语定义的修订，时间节点是二十二年前。旧版将“精神力路径稳定系数“定义为“单位时间内路径波动值的均方差“，现行版改成了“单位时间内路径平均偏移量“，两个定义在大多数情况下结果相同，但在末段高密度修炼的特殊条件下，新旧两个定义会产生约0.9到1.3%的计算差异，不大，但足以影响评定区间的判断。

　　评定答案用的是现行版定义，他当时记忆中用的是旧版的理解框架，差值在误差临界线上，评定系统选了现行版对应的判定。

　　不是争议解法，是术语理解的版本偏差。他在日志里记了两行，把那本旧版文献翻到相关章节折了一个标签，放进桌上的已读区。

　　这件事就此结案。

　　问题出在第四天，他从参考文献室出来的时候。

　　那是主塔一层靠北侧的一个小室，通常只有三到四个人同时使用，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两小时，芯片保持被动扫描，没有异常。他出来，往外环方向走，经过主塔一层等候区时，芯片捕捉到一组低频的感知型探测信号，周期约0.4秒，来源方向在左侧偏后三到四米，持续大约七秒后消失。

　　马克斯没有停步，没有回头，只是让步速维持原节律，走出了主塔。

　　芯片的标注很谨慎：感知型探测，低频，非侵入，置信度64%，持续七秒，来源方向无法精确定位，扫描功能非判断目标性质、仅采集外部特征，与监控型法术信号不同。

　　他在出了主塔之后，在外廊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停下，把芯片记录的数据重新看了一遍。

　　感知型探测信号在黑塔并不罕见，学员之间的互相侦测是日常训练内容，维纶也用过类似的手段，他对维纶的信号特征已经有了基准记录。这次的信号和维纶的不同，频率低了将近一半，维纶的信号是主动的、带有明显的精神力个体特征的；这次的信号像是被动采集，更像是某种架设好的感知装置，不是人在现场主动操控。

　　他在日志里开了一个新标注：N-001，黑塔主塔一层，感知型探测信号，低频0.4秒，持续七秒，被动采集特征，来源不明，置信度64%，低优先级，待复验。

　　他把日志折上，继续往外环走。

　　第二次出现是在三天之后。

　　09-C的完成度推进到了94.7%，按芯片估算，最后5%需要四到五天，届时将完成整个09-C的修炼，比原计划提前了七天。他在那天下午修炼结束之后，去C级资料室还那两本文献术语参考书，顺道在资料室待了一个半小时。

　　从资料室出来，穿过主塔侧廊，他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信号。

　　低频，0.4秒周期，来源在右侧上方，大约六到八米，持续了十一秒，消失。

　　芯片标注：N-001第二次，位置不同（上次：主塔一层等候区；本次：主塔侧廊），频率一致，持续时间更长（十一秒），来源高度推算：主塔三层以上，可能是建筑内架设的感知层，也可能是某个高层位置的人员扫描，无法区分。

　　他在走廊里放慢了半步，让芯片的范围延伸了一下，没有捕捉到更多特征，信号已经消失了。

　　两次出现，位置不同，频率相同，间隔三天，每次都发生在他从主塔区域内某个位置离开的时候。

　　他在日志里把N-001的优先级从低调到了中。

　　当天晚上，他把这件事从头想了一遍。

　　芯片提出了三种可能：一，黑塔主塔架设常态感知层记录人员进出，他触碰了阈值；二，有特定人员对他进行不定期远端追踪扫描；三，某类行为特征触发了被动检测机制。第一种概率最高，但不能排除第二种。第三种无法验证。

　　两次触发前他做的事都和精神力密度理论框架有关，都在主塔文献区范围内，都不是外环一年级学徒的常规行为。

　　马克斯把日志合上。他不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有人真的在注意他。

　　对方如果真的在扫描，目前还只是观察，没有接触或干预。没有维纶那种主动登门，没有奥勒那种试探式接触，只是一种低频、不露出来的注意。

　　他在日志末尾写了两行：维纶的方式是告知，奥勒的方式是试探，这个的方式是等。等什么，不知道。维纶知道防火墙，奥勒知道数据，这个知道什么，目前不知道。

　　保持轨迹不变，不主动引起注意。

　　第五天，09-C完成度到了95.8%。

　　芯片在早上的修炼报告里说：按当前节奏，最快三天，最慢五天，09-C修炼完成，阶段评测窗口届时开放。阶段评测需要提前报名，窗口期通常为七到十天，目前距离下一轮窗口开放约十四天。

　　马克斯把这个数字记下来，把接下来的日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三到五天09-C收尾，然后是阶段评测报名，等待窗口，参加评测。

　　贝鲁斯下午准时来上第七次推导课。第二十二节点，他说昨天已经找到入口了，今天带着完整的推导稿来，整张纸写得满，整洁，没有划改痕迹，是抄写版，不是草稿。

　　马克斯扫了一遍，在中段第四行停了一下，“这一步你是怎么判断边界的。“

　　“我把前置参数代进去试了两组，两组都没有越界，就确认了。“

　　“那是验证，不是判断。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要在这里划界。“

　　贝鲁斯停了一下，低头重新看那一行，“因为后面的项跟前面的参数空间不兼容，如果不在这里收，第五步会产生悬挂条件。“

　　“对，“马克斯说，“你已经知道原因，但你写的步骤里没有把这个原因写出来，只写了结论。如果推导中途断，你自己能接上，别人接不上。“

　　贝鲁斯把那一行划掉，在旁边补了一行更完整的表述，然后继续往下推。

　　课结束后，他把整张纸叠好放进口袋，在门口回头，“你上次说的那个校验流程，要确认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误判出来的，这个怎么区分。“

　　“资源清单里的每一项，问一下自己：我上次用它赢过什么。如果没有用它赢过，它可能是真实的，但你对它的估值很可能是高估的。“

　　贝鲁斯没有立刻回答，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马克斯在他走后在日志里记了一行：贝鲁斯，第七次课，推导基本完整但省略了判断过程，只写结论，是效率优先的写法，但在还没稳固的阶段这是风险。他会改。下次课第二十三节点，注意他有没有主动写出判断来源。

　　他把日志合上，把接下来几天的计划过了一遍：09-C收尾，阶段评测报名，精神力密度三维自适应方向的手记积累。

　　N-001保持标注，不追。

　　他拿起一本新手记，从第一页开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