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测试在第二天早上。

　　通知是前一天晚上塞进宿舍门缝里的，一张纸，写着时间和地点，没有解释测试内容。马克斯在卯时前的练功房用了两个小时，把芯片日志里整理好的“黑塔学院已知规则与观察“梳理了一遍，然后回去睡了三个小时，准时到了。

　　测试场在内环的一个圆形大厅，空间很高，顶部是穹形的，边上是一圈空着的观察席。那些席位是空的，但有几个人坐在最高的那一排，距离太远，看不清脸。芯片扫描到的信息是那几个人身上有高浓度的法术气场，级别明显高于昨晚测到的其他学员，应该是学院内的正式巫师或高级学者，坐在上面看，但没有插手。

　　主考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灰白，气质和昨天的文书有点像，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眼神，文书的眼神是漠然，他的眼神是在观察，只是被职业训练成了表面漠然的样子。

　　“入学评定分三项，“他说，“魔力体质测定，元素亲和性，精神力扫描。结果用于分级存档，不影响学籍，但影响后续资源分配权重。“

　　他停了一下，“按顺序，从左起。“

　　第一项测试，魔力体质。

　　每人手压一块感应石，感应石发光，颜色和强度对应体质等级。正常入学标准是浅蓝色，优秀是深蓝，极少数人能到紫色，那是天才线。

　　前四个人依次测完，两个浅蓝，一个深蓝，还有一个发了橙色，元素型体质，不常见，那个学徒脸上有点惊喜，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轮到马克斯的时候，他把手压上去。

　　感应石的颜色变化比前几个人慢了将近两秒，不是没有反应，是像什么东西在推进的过程里遇到了额外的阻力，最终停住了。

　　深紫色。

　　不是天才线的那种，是比天才线还深了一个层次，接近近乎不透明的暗紫。

　　大厅里静了一下。

　　马克斯没有看那块石头，他在看主考官的脸，主考官的表情只变了约零点三秒，然后恢复了职业漠然，但他的右手，在那零点三秒里，抬起来放在了桌边的一个小盒子上，像是要拿什么东西，然后停住了，手放回去了，什么都没拿。

　　马克斯记下了这个动作。

　　第二项测试，元素亲和性。

　　测法是在一个空旷的区域里放置了对应七种元素的感应媒介，受测者站在中间，元素感应自然发生，时间三分钟，记录有反应的元素数量和反应强度。

　　正常情况，大多数学徒对一到两种元素有亲和，能到三种的已经算不错，四种是罕见天才。

　　前四个人的结果出来了，那个元素型体质的学徒对火和雷有双亲和，其余人各有一到两种。

　　马克斯站到中间，三分钟后，主考官来记录，沉默了大概五秒，“七种全亲和。“

　　大厅里又静了一下。

　　这次没有上一项那么震撼，人对“奇迹“的连续反应是会钝化的，第二次震惊比第一次弱，这是正常现象。其余几个学徒这次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出声。

　　主考官用笔在记录纸上写了什么，但他的笔在纸上停的时间比写字需要的时间更长，像是在斟酌一个词，或者在犹豫写还是不写。

　　马克斯把这个细节也记下了。

　　第三项测试，精神力扫描。

　　这一项不是靠仪器，是主考官本人施法，对受测者进行精神力的探测，给出一个评级。马克斯在等待时，芯片已经提示：【检测到精神探测法术准备态，已激活防火墙预备。】

　　他没有刻意控制，让芯片按正常防御逻辑运行。

　　主考官走到他面前，施法，停了大概十二秒，然后退回到桌边，在纸上写了一行，收起来，说，“测定完毕，结果存档，稍后会有分级通知送达各宿舍。“

　　这里没有报出结果。前四个人的精神力评级都在现场宣读了，马克斯的没有。

　　他注意到主考官刚刚写完那一行，把纸折了两折，收进了他自己的袍子内袋，而不是像之前四个人一样放进旁边的公共档案盒。

　　放进了他自己的袍子内袋。

　　这是一个信号。

　　测试结束后，学徒们陆续散开。

　　那个双元素亲和的学徒走到马克斯旁边，低声说，“你全亲和？“

　　“仪器说是，“马克斯说。

　　“那你……“那个学徒想说什么，想了一下，没说，点了下头，走了。他叫什么名字马克斯不知道，但他走的方向是练功房。双亲和的人，测出来之后直接去练，不闲逛，这种人以后可能会遇到。

　　马克斯在离开大厅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主考官。

　　主考官正在和一个助手小声说话，说完，那个助手小步走了，往大厅后方那条通向内区的走廊去了。那条走廊通的不是档案室，是学院高层的会议区域，这是文件里的地图标注。

　　他让芯片把今天三次测试里主考官的所有异常行为，整理成一份记录：右手抬起又放下、笔在纸上停留时间过长、将纸收进内袋、让助手去高层区域。

　　芯片给出了一个推断：【当前行为模式与正常存档流程不符，存在数据处理异常的可能，具体原因未知。】

　　“未知“，马克斯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是暂时未知。

　　他把这个推断存进昨晚那个文件夹，变成了第九个条目，标注：W-004，待推进。

　　然后他走出大厅，去找练功房的位置，开始今天的正式修炼。

　　分级通知傍晚送到了宿舍，是一张折叠的纸条，里面只有三个字：

　　“自由学徒。“

　　他之前的测试结果，在官方分级文件里，没有任何特殊标注。普通的，正常的，什么都没有。仿佛今天大厅里那块暗紫色的感应石、七元素全亮的记录、主考官那一双沉了三分之一秒的眼睛，全都没有发生过。

　　马克斯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看了三秒，然后侧过脸，让芯片把刚才整理的W-004档案更新了一条：“测试数据已被主考官单独处理，官方存档为正常评级。“

　　他把纸条叠起来，压在桌角的那本规则手册下面，一边思考，一边打开了修炼记录，继续昨晚没做完的规划。

　　在黑塔，资源向上流。

　　那他就从下面开始，把上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