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的时候没有什么仪式。

　　马克斯在学院事务处填了一张表，抄下自己的学籍号，交上去，收了一张参考凭证。收表的助理没有抬头，只是把表按序放进了左边的文件盒里，翻了一下，问了一句“级别确认？“

　　“一级中期。“

　　助理在表格右上角加了一个方括号标注，没有多说什么，把凭证递过来，“考场C厅，下月初一早八点。“

　　马克斯把凭证收好，出门，走廊外的石砖地面在今天下午略有些凉意，天色阴了两天，加上楼道里一直是漫散着的旧石墙气息，像是某种年份很深的东西正在被空气慢慢消耗。他走过去，外套领口被风带了一下，他没有去压。

　　考场C厅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室内空间，四面石墙比黑塔主楼的顶要高出不少，采光靠顶部两排高位窗，光线是斜进来的，在地面形成几道宽而淡的光带，中间的区域保持着石面的本来颜色，有点冷。

　　报名参加一级提升测验的人不多，总共11人，站成松散的两排，大部分是一级后期或者后期升二级边界的学徒，偶尔有一两个像马克斯这种一级中期的，站在队伍里体型和气质都显得和整体格局不太合。芯片扫了一圈，精神力数据全部标注好：均值比马克斯高一个档，最高的那个人在左边靠墙站着，安静，没有往四周看。

　　监考员是两个人，都没有穿制式法袍，只有胸口别着学院章，一个坐在记录台后面，一个站在考场中央，等所有人到位之后，站着的那个开口：

　　“一级提升测验分三轮。第一轮是模型重现，你们每人会拿到一份精简版节点模型，有缺失，补全，没有标准答案，只有评定区间。三十分钟。“

　　她说完，点名，发卷。

　　马克斯拿到的那份是六节点模型，第四节点和第六节点有两处空白，没有注明什么知识点，只有空格和一个连接线上的箭头方向。

　　他把这张卷子平放在面前的桌面上，芯片开始扫描。

　　整个C厅在这一刻几乎是无声的。他周围的人有的已经开始下笔，有的还在盯着题目，左边靠墙那个精神力最高的人翻了一下卷子，又翻回去，从头看，动作很稳。

　　C厅有一种特殊的安静，不是宿舍或资料室的那种普通安静，而是密度更高的某种东西，像是十一个人的精神力输出在同一个空间里轻微地互相叠加，没有冲突，但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空气里有一点很淡的干涩感，有点像是旧石墙被持续的精神力波动浸润之后的味道，马克斯没有见过文献里对这个现象的解释，但他记住了这个气息。

　　芯片在第七秒给出初步判断：第四节点的空白是精神力分配路径的收口选择，有三种可行方案，其中两种是标准教材范式，第三种更高效但要求第三节点的基础参数在一个特定范围内。

　　他扫了一下第三节点的数据，在那个范围内。

　　第六节点的空白是联动补偿方程，给出第四节点之后，第六节点就有唯一的正确解了。

　　马克斯在第四节点的空格里写下第三种方案。

　　他用了43秒。

　　他没有立刻交卷，把试卷往前推了一点，重新检查了一遍第三节点的参数，确认范围没有读错，然后验证了第六节点的推导链，确认无误。

　　剩下29分钟17秒。

　　他把卷子翻过去，正面朝下，放在桌上，静静等剩余时间走完。

　　等待的时候，芯片没有闲着，把C厅里其他人的作答状态做了一个观察分布分析，不是恶意的，只是习惯，每个在信息量足够的场合，芯片都会做这件事。

　　结果出来，左边靠墙那个人仍然在推演，手边的草稿纸已经用了一半，他在做第三种可能性的验证，思路方向和马克斯一样，但他在从推导逻辑来证明它，而不是直接用参数范围判断。

　　两条路，都能到终点。他的路更严密，但慢。

　　马克斯在日志里加了一行：左侧一号，推导思维，不靠直觉，速度偏慢但鲁棒性强。观察目标，低优先级。

　　三十分钟到，监考员收卷，宣布第二轮。

　　“第二轮是样本修正，“她说，“单人项目，每人进入一个独立修炼空间，完成一次精神力输出稳定性测试，时间八分钟，不计分，只计通过与否。“

　　她顿了一下，“有干扰项，这是告知事项，具体形式不提前说明。“

　　进入修炼空间之前，马克斯把09-C的当前完成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81.3%，已经推进到83.7%了，但还没到末段。

　　末段是87%以后。

　　贝鲁斯说“五到七天抖动会更明显“，那是进入末段之后的事。现在83.7%，还没触发那个阶段。

　　修炼空间是一个单人小间，门关上之后隔音，地面有一组浅刻的法阵基线，没有解释作用，马克斯扫了一下，它们不是激活状态，只是边界标记。真正的干扰来自头顶。天花板上嵌着两个芯片识别不了种类的法阵结构，激活状态，输出频率约0.3Hz，是一种持续的低频波动，不会造成伤害，但会干扰精神力的稳定输出，让输出路径在波动叠加时出现微小的偏移。

　　这就是维纶说的。考场有刻意施加的低频干扰，过滤密度不够稳定的学徒。

　　马克斯在开始输出之前停了三秒，芯片完成了干扰频率的建模，并给出补偿方案：在每个波动峰值前0.05秒提前调整输出路径，抵消偏移的大部分。

　　这需要芯片的精准预判，不是靠手感，不是靠修炼强行压住波动。那种做法精神力消耗会高出40%，不是最优解。

　　他按芯片给的节奏开始输出，前两分钟是建立稳定态的阶段，波动影响明显，芯片实时修正，输出稳定度维持在允许误差范围内。第三分钟之后，节奏稳定，补偿方案进入自运行阶段，芯片的修正频率开始下降，不是因为它在偷懒，而是预判精度提高之后，需要主动干预的时刻变少了。

　　八分钟到，门开，通过提示亮起。

　　马克斯出来，走廊里已经有三个人等着，其中左边靠墙那个站在最里侧，神情平静，手腕那里有一点轻微的发红，说明他用的是硬撑策略，消耗不小。

　　两种策略，两种代价。

　　第三轮是笔试，理论判断，15题。

　　马克斯用了九分钟，没有涂改，把卷子交上去。

　　出考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是分段点亮的，他走在光带的边缘，前后各有几个人，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外套摩擦声。

　　结果要三天后公布。

　　他往宿舍方向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芯片提示：今日09-C完成度推进0.9%，当前84.6%。

　　贝鲁斯说五到七天会开始抖动。

　　84.6%，末段是87%，两天到三天后进入末段。

　　他把这个时间窗口记下来，然后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