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验结果在三天后的早上八点公布。

　　马克斯在宿舍里吃完早饭，九点到学院公示栏去看了一眼。

　　名单按成绩排列，从高到低，共11人，最上面的名字不是他，是那个靠墙站着的一级后期学徒，马克斯在名单里扫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三。

　　第一轮模型重现，他的方案被评为“高效解“，但评定区间最高档，理由是第三种方案的适用性比标准方案窄，虽然在本题条件下完全成立，但评定指引注明了“窄解法减一档“。第二轮稳定性测试通过，消耗评级是“低消耗“，是11人里最低的。第三轮理论判断15题，他答对了14题，有一题他确定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但评定答案不一样，可能是他对某个术语理解有细微偏差。

　　综合第三，达到资历认证积分标准，测验通过。

　　他在公示栏前站了一会儿，不是在回味这件事，而是在想那道答案不一致的题。他要去找对应的参考文献，确认一下是术语理解问题还是真的有争议的解法。

　　资料室十点开门，他去了。

　　09-C的抖动在第三天夜里出现，比贝鲁斯说的最早时限早了一天。

　　那天完成度是87.2%，刚好在末段临界处。马克斯在修炼结束之后，芯片报告显示今日有效积累效率比预期低了8%。不是补偿角本身的问题，是贝鲁斯说过的那个抖动：在末段，节奏积累到一定密度之后，精神力输出路径会因为惯性而出现约0.5秒的节律重置，这个重置和补偿角的切换时间叠加，引发了短暂的效率损耗。

　　芯片的解决方案来得很快：在输出路径进入末段时，提前把补偿角的切换时间从10秒缩短到7秒，给节律重置留出3秒缓冲区。

　　马克斯试了一次，芯片验证，缓冲区生效，效率损耗从8%降到了2.3%。

　　他在日志里写了一行：末段抖动出现，贝鲁斯提示准确，切换时间调整7秒，损耗压到2.3%。贝鲁斯的信息来源问题，之前标注低优先级，维持现状。

　　然后他想了一下，补了半句：不是威胁，是他走过这一步的可能性升高了。

　　E-008出现在那天的下午，不是在灰鼠巷，也不是在B级资料室。

　　马克斯在主塔一层等维纶签一份关于C级资料室借阅延期的文件，等候区有四张椅子，他坐最靠门的那一张，芯片在保持被动扫描的状态。

　　就是这个时候，芯片捕捉到了她的步态，置信度91%，来自主塔走廊方向，向主塔二层楼梯移动。

　　马克斯没有转头，只是让芯片的感知范围跟着那个步态延伸了一下。

　　她在楼梯口停了一下，时间是大约四秒，然后转向。不是往楼梯上去，而是往主塔正厅方向，那里有一个不常用的档案存放区，通常是研究员领取申请材料的地方，外环一年级学徒理论上不需要去那里。

　　芯片标注：E-008，今日行动路径：主塔走廊→楼梯口停顿（4秒）→正厅档案存放区，方向不符合外环一年级常规路径。

　　她在档案存放区待了大约十一分钟，然后出来，路径返回，往外环方向离开。

　　马克斯注意到一件小事：她出来的时候手上比进去的时候多了一样东西，体积小，轮廓被布面袋遮住，不确定是什么，但她夹在左臂下，走路姿势有细微调整，芯片标注：左臂压物，重量约0.3到0.5公斤，形状规则，书本概率61%，其他规则形状物品概率39%。

　　马克斯没有跟，也没有追问，只是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记了一下。

　　维纶的签名文件在大约十分钟后送过来，他拿到，离开，走回外环的路上，芯片把今天的数据整理了一遍：E-008第二次出现在主塔范围内，停留十一分钟，档案存放区，目的不明，但行动路径比上次（主塔二层阅览室）的权限层级要低，说明这次她不是去查阅高档案，而是去做了某件在正厅层级就能完成的事。领材料，或者提交某份申请，或者确认某个单据。

　　这三种可能里，第三种最安静，不需要交谈，不留明显痕迹。

　　马克斯把“确认某个单据“标成了待验证，低优先级，不追。

　　贝鲁斯的推导课在这一周仍然正常进行。

　　第二十节点问题解完了，他开始处理第二十一节点，这里有一个从整体框架往下推的细节问题，贝鲁斯在前两步推演得很好，但第三步他在两个方向之间犹豫了，最后选了右边那个。

　　马克斯没有立刻评价，让他把两个方向的推导各写完。

　　贝鲁斯写了十分钟，把两张纸摆在桌上，右边那个推导到一半就断了，左边那个完整，但最后一步绕了一个弯。

　　“右边那个在第三段会产生一个约束矛盾，“马克斯指了一下，“你能看出来吗。“

　　贝鲁斯低头看了大约二十秒，在第三段某一行上划了一个圈，“这里。“

　　“对，“马克斯说，“左边那个弯路不是弯路，是它本来就只能这样走，这个框架的结构决定了那里有一步不能省。“

　　贝鲁斯把右边那张纸翻过去，放到一边，把左边那张收起来，站起来，“我去再推一遍。“

　　他往门口走，在门槛边停了一下，比平时稍长，但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扶，只是停了大概一秒，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推门出去了。

　　马克斯在他背影消失之后在日志里写了两行：贝鲁斯，第二十一节点，独立找到约束矛盾，方向判断改进中，弯路问题有自己的理解节点。虎口红痕今天没有了，说明那件事停了，或者换了方式。门框那一停，不是犹豫，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清楚。

　　他在“或者换了方式“旁边加了一个问号，没有展开。

　　09-C在这一周的末尾，完成度推进到了91.4%。

　　按芯片的估算，剩余部分需要8到10天，进度比原定计划提前了4天。

　　距离下一次阶段评测，还有约二十天。

　　马克斯在日志末尾写了一行：当前进度够用，不需要再加速。接下来的重心放到理论层，找那道答案不一致的题对应的参考文献，搞清楚术语边界。

　　然后他把日志合上，把资料室借阅延期文件夹拿出来放在桌角，那里还有三本手记没有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