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首夜
选秀结束时,大殿里的玉玺已经暗了下去。
九支战队,四十七个人,被阁老分配到了九间偏殿。说是偏殿,其实每一间都足够宽敞,金柱玉阶,锦榻暖炉,像是早就备好的。
但没有人睡得着。
嬴政的偏殿在最东侧。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白起、韩信、商鞅、李斯。五人沉默了很久。
嬴政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白起身上。
“白起。”
“臣在。”
“你恨朕吗?”
白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回答慢了半拍:“臣不敢。”
“不敢,不是不恨。”嬴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朕赐过你死。你记得。”
白起没有否认。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声音。
嬴政放下酒碗,站起来,走到白起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三步。嬴政比白起矮半头,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从未减弱。
“朕当年赐死你,是因为你功高震主,不杀你,朝局不稳。”嬴政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白起一个人听,“但在这里,没有朝局。只有赢。”
白起抬眼看他。
“朕不杀你。”嬴政说,“你也别让朕输。”
白起沉默了很久,久到韩信在旁边转起了毛笔。然后白起单膝跪地,低头:“臣,领命。”
嬴政没有扶他,转身走回主位,目光落在韩信身上。
“韩信。”
韩信停下转笔,笑嘻嘻地拱手:“陛下有何吩咐?”
“你从刘邦那里来。”
韩信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
“是。”
“刘邦怎么用你?”
“防着我用。”韩信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底下的寒意。
嬴政嘴角微扯:“朕不防你。朕用你,就用你的全部。你若有十分才能,朕要十分。你若藏一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朕就让你连那一分都用不出来。”
韩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嬴政,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然后他收起毛笔,抱拳,第一次用了敬语:“韩信,遵命。”
李斯站在最远处,一直没有说话。嬴政看向他时,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李斯。”
“臣……在。”
“你哭什么?”
李斯跪了下去,额头叩地:“臣有罪。臣当年——受了赵高之骗,害了扶苏公子,断送了大秦……”
“够了。”嬴政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李斯立刻收声。
嬴政没有看他,而是望向殿外的夜空:“朕已经知道了。二世而亡,不全是你的错。朕也有错——朕不该那么早死。”
李斯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
“起来。”嬴政说,“这里不是咸阳,没有赵高,没有胡亥。你只需做好一件事——帮朕赢。”
李斯爬起来,抹了一把脸,站到商鞅旁边。商鞅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轻轻拍了拍李斯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嬴政战队的首夜,君臣四人,各怀心事,但至少——没有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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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最西侧的偏殿里,刘邦正坐在榻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个被罚坐的小孩。
张良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项羽坐在门口,双臂环胸,闭目养神,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着。
“那个……”刘邦开口,声音干涩,“霸王,你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
项羽没睁眼。
“张先生,你饿不?”
张良没回头。
刘邦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抽到最后一个,连队友都不理我。”
沉默了很久。
然后项羽突然开口:“刘邦。”
刘邦一激灵:“在!”
“你当年在鸿门宴,为什么能从我眼皮底下跑掉?”
刘邦愣住了。他没想到项羽会问这个。
“因为……因为项伯通风报信?”刘邦试探着说。
项羽睁开眼睛,目光冷得像冰:“项伯是我叔父,他背叛我,我认了。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你走?”
刘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敢说。
张良转过身来,替刘邦回答了:“因为霸王你,从来不屑杀一个跪地求饶的人。”
项羽看向张良,目光复杂。
张良继续说:“当年刘邦跪了,求了,你心软了。今日他又跪了吗?没有。今日他是你的主公,你是他的将。”
项羽猛地站起来,拳头攥紧。
张良没有后退,语气平静:“霸王,规则如此。你不服,可以退出。但你不退出,就得认。”
项羽盯着张良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拳头,重新坐回门口。
“我不退出。”他说,“我要打到嬴政面前,亲手打败白起。”
刘邦长舒一口气,但张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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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偏殿里,气氛完全不同。
贾诩、张辽、夏侯惇分坐两侧,曹操自己在中间煮茶。
“文和,”曹操一边倒茶一边说,“你跟过那么多人,谁的弱点最致命?”
贾诩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笑而不答。
曹操追问:“是我吗?”
贾诩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说:“主公多疑,但多疑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曹操大笑:“那你怕不怕我?”
“怕。”贾诩说,“但怕的不是主公杀我,而是主公不信我。”
曹操笑容一收,认真地看着贾诩:“我信你。”
贾诩没有感动,只是微微点头:“那臣就放心了。”
张辽和夏侯惇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跟了曹操多年,知道曹操的“信”值多少钱——但也知道,曹操的“不信”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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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吉思汗的偏殿里,没有茶,没有榻,五个人围成一圈坐在地上,像草原上的篝火夜谈。
哲别在擦弓,木华黎在磨刀,速不台闭目养神,霍去病则在看一张画在地图上的山河沙盘——那是阁老提供的,标明了所有战场的模拟地形。
“霍去病。”成吉思汗开口。
“在。”
“你是汉人,为什么愿意跟我?”
霍去病抬起头,年轻的脸上带着桀骜:“因为你能让我打最快的仗。”
成吉思汗笑了,露出一口被风沙磨过的黄牙:“好。我不问出身,只问能不能打。你能打,我就给你兵。”
霍去病也笑了:“给我八百骑,我能打穿任何人的防线。”
“八百?”成吉思汗摇头,“我给你八千。”
霍去病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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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刘秀、赵匡胤、朱元璋、康熙的偏殿里,各自上演着不同的戏码。
李世民与李靖彻夜讨论兵法,房玄龄和杜如晦在旁边记录,秦琼和尉迟恭负责端茶倒水——其乐融融,像极了他当年在秦王府的样子。
刘秀与邓禹、赵云、冯异低声交谈,不紧不慢,像在布置一场早已胸有成竹的战役。
赵匡胤与赵普、石守信、曹彬喝酒,不谈战术,只聊旧事,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明天抽签,对手是谁还不知道。
朱元璋与徐达、常遇春、刘伯温坐在一起,气氛凝重。朱元璋不说话,刘伯温也不说话,徐达和常遇春更不敢说话。最后朱元璋开口:“刘先生,你觉得我们会抽到谁?”刘伯温说:“抽到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别乱。”
康熙是唯一一个还在读书的帝王。他坐在灯下翻看藏经阁借来的史书,周培公、施琅、图海站在身后。康熙忽然问:“你们说,始皇帝看到‘二世而亡’四个字时,是什么表情?”没人回答。康熙自己笑了笑:“一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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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大殿中央的玉玺无声旋转,九座偏殿的灯火陆续暗下去,但没有人真正入睡。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明天,第一战,抽到谁?
而阁老的声音,将在日出时准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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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