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王承平叹了口气：

　　“煜阳毕竟是天子门生，是朝廷钦点的武进士。

　　宋家再嚣张，也不敢真的拿我们怎么样。

　　顶多……也就是赔些银子，让些产业。

　　命，应该还是能保住的。”

　　“是啊。”

　　杜坡点了点头：

　　“宋家要的是九河城的话语权，不是要我们的命。

　　只要煜阳还在，我们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话虽如此，可堂中没有人露出轻松的神色。

　　余良才坐在角落里，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

　　别人不知道，可他是知道的。

　　他们余家世代经商，做的不是普通生意，是红顶商人的买卖，跟官府打交道，跟朝堂上的大人物打交道。

　　这些年来，他耳濡目染，听着长辈的闲谈，多少知道一些外面的风声。

　　如今天子……不稳。

　　不是身体不稳，是位置不稳。

　　朝中派系林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黄寄尘虽然坐在那把龙椅上，可底下有多少人想把他拉下来，谁也说不清。

　　太液池上，堂堂大胤天子，竟被一个仇生教的傀儡逼得束手无策，最后靠一个新科进士解围——这件事传出去，天子的威严已经大打折扣。

　　如今北疆节节败退，南诏反复无常，蜀中唐门蠢蠢欲动……这天下，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天子门生？

　　这四个字在太平盛世是护身符，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未必能保得住谁的命。

　　余良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堂中众人。

　　他们还在小声议论着，有的说宋家不敢真的动手，有的说王煜阳是武进士有免死金牌，有的说仇千帆毕竟是八品宗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余良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说了又如何？

　　无非是让大家更绝望罢了。

　　事到如今，只能看天了。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江州各处。

　　那些曾经与宋家作对、或是在宋家低谷时落井下石的势力，如今一个个如坐针毡。

　　平江城，杜家。

　　杜坡虽然人在王家，但杜家的根基在平江城。

　　此刻，杜府中，杜坡的长兄杜堰坐在正堂，面前摊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脸色铁青。

　　“宋家……宋阙突破……”

　　他念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堂下，杜家一众族人面面相觑，有人面色煞白，有人低头不语，还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打量堂外的出路。

　　“大哥，要不……我们派人去宋家送份厚礼，表明一下态度？”一个族老试探着开口。

　　“晚了。”

　　杜堰苦笑：

　　“宋家不是傻子，我们当初帮王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我们记在了账上，现在送什么礼都晚了。”

　　“那怎么办？难道等死吗？”

　　杜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温家。

　　温白佑躺在床上，身上还缠着绷带。

　　前几天他在街上被宋家的人堵了，被打得不轻，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爹，宋家那边……什么情况？”

　　温白佑的父亲温茂才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宋阙出关了，七品中期。现在宋府正在张罗筵席，各大势力都去了。”

　　温白佑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爹，是我连累了家里。”

　　“不怪你。”

　　温茂才转过身，眼眶通红：

　　“怪只怪，这世道，拳头大的说了算。”

　　他走到床前，握住温白佑的手：

　　“你放心，爹就算倾家荡产，也会保住你的命。”

　　温白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倾家荡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