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地宫无日月,只有龙气蒸腾发出的微光,像一层薄金雾,浮在养龙池上。
王煜阳数过石壁渗水,每滴落七次,便是一刻;滴满一百四十四刻,外头更鼓便响起三声——子正三更,帝都最寂静、也最危险的时辰。
脚环上的“斩”字符每隔一刻闪一次,光如刃口,勒得踝骨生疼。
那是镇妖司给他的“提醒”:他仍是“刀”,只是暂时从鞘里拔出一半,刃口对准谁,尚未可知。
第三日三更,池面龙气忽然沸腾。
金黄雾气里,一道暗红逆鳞浮起,边缘已长出细小倒刺,像毒藤的根须,顺着龙气蔓延,欲往池壁攀爬。
王煜阳睁眼,瞳孔深处,赤红锁纹一闪,掌心那枚“新鳞”同时灼热。
——养龙池逼逆鳞现形,逆鳞也在反向寄生他。
“时间到了。”
他起身,脚踝锁链“哗啦”一声自动松脱,脚环符光却未灭,反而凝成一道纤细红线,顺腿蜿蜒,直没入心口。
那是侯北霄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红线不断,他生死仍系公主;红线若断,逆鳞即刻暴走。
地宫石门轰隆隆升起,两名镇妖司银袍卫鱼贯而入,一左一右,押他前往“刻鳞台”。
刻鳞台位于皇城主轴之末,太和殿前广场之下,是一座倒悬地底的“龙颚”石台,台心嵌镇国镜主体,四壁布百万符剑,专以“旧镜磨新鳞”。
此刻,台周已聚满人:
国师、太医院令、兵部符阵局、钦天监、甚至久不露面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皆垂手而立;
更外围,三百六十名白衣童子各捧铜盆,盆里盛以秘药调制的“龙血墨”,墨面浮细碎金屑,是皇库三成龙气所凝。
侯北霄立于高阶,手捧一只鎏金漆盘,盘上覆红绫,不知何物。
见王煜阳至,老人抬手,广场瞬间寂静,只剩倒悬石台发出的低沉嗡鸣。
“刻鳞大典,启——”
太监尖利嗓音拖长,像一把薄刃刮过铜镜。
两名银袍卫同时止步,一推王煜阳后背,少年踉跄踏上台心。
脚落实的一瞬,石台边缘百万符剑齐齐转向,剑尖对准他心口,寒光如瀑。
王煜阳却抬眼,望向更高处——
那里,太和殿屋脊正脊兽口衔铜镜碎片,与养龙池那枚同出一源,此刻正投下一道清冷月白光柱,罩在他身上,像一场公开的审判。
国师抬手,拂尘一摆,朗声诵咒。
三百六十名童子同时倾盆,龙血墨化作一条细小金河,沿石台沟壑流淌,瞬息绘成一幅覆体龙纹,恰好与王煜阳掌心“新鳞”重合。
墨汁沾肤,如烙铁烫肉,他咬紧牙关,汗珠滚落,却没发出一声。
侯北霄捧盘上前,掀绫——
盘中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片,色呈暗金,边缘却透着妖异赤红,正是以白衣人残魂、公主共命丝、镇国镜裂片,三物合炼而成的“新龙鳞”胚。
“最后一道工。”
老人低语,两指拈起鳞片,对准王煜阳心口,缓缓按下。
鳞片接触皮肤的一瞬,赤红锁纹猛地弹出,如蛇般缠住鳞片,逆鳞倒刺亦从体内疯长,两者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石台百万符剑同时震颤,似要择主而噬。
广场众人屏息,无人敢眨眼。
就在鳞片即将被逆鳞逼出体外之际,王煜阳忽然抬手,并指如刀,划破自己咽喉。
鲜血喷涌,洒在新旧两片龙鳞之上,他嘶哑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百万剑鸣——

